第27章 将计就计
路上,栾宁与从小道里走出来的丹阳县主撞了个正着。
“哟,这不是宁妹妹吗?”王静楚惊异中夹着一丝嘲讽。
栾宁定睛一看,礼貌的敷衍了一下,“县主。”
话毕,栾宁作势要走,却被她拦住了去路。
栾宁顿了顿脚步,迈起腿就朝左边走,王静楚也往左边走,她往右边走王静楚也往右边走。
“县主这是什么意思?”栾宁面上带着笑,可笑意却并未达眼底。
王静楚似笑非笑的拎起一方帕子,“宁妹妹可认得这方帕子?”
栾宁凑近端详了一番,一本正经的否认,“不认得。”
“宁妹妹要不再仔细瞧瞧?”
“这帕子绣得也忒丑了,县主是要找这帕子的主人吗?后宫人多,县主不如再多去问问。”栾宁好心提醒。
“哼,我查过了,这分明是你掉落在质子那里的帕子。”王静楚冷哼一声,眼光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阴沉之色,“宁妹妹怎么不敢承认呢?”
“县主慎言,我与质子殿下并不相熟,县主莫要轻信了谗言。”栾宁神色惶恐。
“倘若我见过这帕子准会第一个告诉县主。”
“巧言令色。”王静楚怒火中烧,直接将丝帕扔在她脸上,“那日从汀竹跑掉的人分明就是你。”
栾宁看着地上的帕子摇了摇头,唇角舒展开来,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。
“县主怎得还生气了?”
王静楚微勾唇,一如既往的嘴硬,“我有什么可生气的?那娄星质子早晚都是我的裙下之臣,宁妹妹还是早点放弃为好,免得日后……”
王静楚在猜到之前在汀竹院跑掉的粉衣女子可能是栾宁后,心里就一直不舒服。
“县主千万别被美色迷惑了,质子不会喜欢你的,他呀只喜欢……”栾宁朝前挪动脚步,望着她神色微妙。
强烈的怒意冲昏了她的头脑,她扬起手,直直的朝栾宁扫了过去。
栾宁脸色大变,及时抓住她挥舞打一半的手腕。
“县主可否让我把话说完?”她面带愠色。
这人什么毛病?听人把话说完很难吗?
突然,一道清脆的响声伴着呼啸的风声从她耳边刮过,紧接着她就感到左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短暂的怔愣了几息,栾宁的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。
她双目微眯,眸中射出凌厉之色,随即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怒意,然后反手回了她一巴掌。
王静楚的脸颊疼的几乎麻木,耳朵发出一阵阵的翁鸣,眼泪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。
“县主!”一旁的青叶呆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王静楚难以置信的捂着脸。
“我栾宁虽不受宠,但终究是位皇女,代表的是王室的体面,岂容你一个从一品的异姓王之女随意打骂。”她冷冷地与她对视。
她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?
“县主僭越之举在先,我这一掌是替过世的端王打的,端王一世英名本不该毁在你我手里。”
王静楚捂着半边腮帮子气得直哆嗦,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。
“哦,对了,质子殿下其实有龙阳之好,所以他不会喜欢县主的,县主不如死了这条心吧。”栾宁吐字清晰,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倒映着王静楚满脸震惊的神色。
“县主莫要介怀,以县主的姿色地位什么样的男儿拿不下,那相里洵多少有点不知好歹。”栾宁拍拍她的肩膀宽慰了几句。
“县主送我的帕子,我就先收下了。”她捡起地上的帕子揣入袖中。
转身离开之际,她蓦地撞见站在不远处宛如一具雕塑的陆俞生,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。
栾宁思绪百转,心好似要跳起来一样在胸脯里乱撞。
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?
“陆……陆小将军。”
栾宁往四周看了看后,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陆俞生神情呆滞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栾宁也不确定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。
“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身着鸦青官袍的陆俞生盯了她半晌不语,幽幽的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。
栾宁给他递了半天眼色,陆俞生这才点了点矜贵的头颅。
“陆小将军怎么会在这儿?”纤长的睫毛下两颗水汪汪的眸子,像是会说话一般,忽闪忽闪的眨着。
“陛下命我去演武场操练新兵。”陆俞生掩面咳嗽。
“陆小将军辛苦。”栾宁一脸谄媚。
“五皇女言重了。”
“臣还有事就……”陆俞生迫切想要离开。
“陆小将军都听见了吧?”栾宁眉眼弯弯好似挂在枝头皎白的月牙。
陆俞生镇定自若,“臣只是路过而已,不曾听见什么。”
“陆小将军否认的也太快了,很难不让人起疑。”栾宁显然不吃他那一套。
“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。”她掏了掏耳朵。
陆俞生面色肃然,眉头紧锁,“那个……”
“哎,不信谣不传谣。”栾宁出声打断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相信我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”栾宁丢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。
“……”
“今日之事,陆小将军不会乱说吧?”她开口试探。
“我陆俞生一向光明磊落,无意搬弄是非。”陆俞生眸光深沉,笔直的鼻梁显露出刚毅的神情。
这话听着过于熟悉。
“甚好。”栾宁眸子陡然一亮,如繁星璀璨。
“小将军快忙去吧,倘若见到我三皇兄了,还请替我问声好。”
“是。”
栾宁走出老远,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。“陆小将军可知陛下现在在做什么?”
“陛下接见了元渠遣使,如今应该在观津阁会晤。”
“那以你之见,会晤何时才能结束?”栾宁神色焦灼。
陆俞生沉吟,“两朝会晤乃是大事,五皇女若是想面见陛下,恐怕要等些时候了。”
栾宁紧紧攥紧衣袖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五皇女这是怎么了?”陆俞生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对。
“没什么。”栾宁摇了摇头,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一般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她的心头,过了一会儿,她才感到浑身冰凉。平日里滴溜溜的转动,活像走盘珠的眸子,如今正黯然无光的镶嵌在眼眶里。
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。突然又停下脚步,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栾宁啊栾宁,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?
亲手打了王后的义女,还想着让她帮你对付丽嫔?
她的眼睛又酸又涨,绝望得像掉进了看不见底儿的深潭一样。
“啊——”一庞然大物从墙上跌落下来,扬起了一地浮尘。
黑暗中有几道影子凌空而起,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又悄然隐去了身形。
“咳咳咳!”栾宁呸出了一口泥,抹了把脸上的灰。
她垂着脑袋酝酿了一番,再抬起时,已是满脸泪痕。
“质子殿下,你可要护着我啊!”栾宁提起裙摆,一路小跑到相里洵跟前。
“五皇女?”相里洵挥着黑纸扇,吓得一趔趄。
“殿下可不能弃我于不顾啊。”她死死攥住相里洵的衣角干嚎。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相里洵眼中闪过一冷,目光始终没有从那双抓住他衣袖的手上挪开,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,面上显出一丝疑惑不解之色。
“我……为了殿下得罪了丹阳县主。”话落,她的眼泪便扑簌扑簌地砸下来。
相里洵这才注意到她脸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,配着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眸子显得格外惹人怜惜。
“为了我?”相里洵轻挑起她的下巴,就那么默默的与她对视着,眼神显得专注而若有所思。
他深褐色的眸子淡漠疏离,异常俊美的脸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慵懒之意,犹如俯瞰世间的神邸,举止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轻佻。
栾宁蓦地紧张了一下,眼神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。
“嗯嗯,不是殿下说的要让丹阳县主离你远一点吗?于是我就去劝她了。”栾宁眼泪汪汪的呢喃。
相里洵唇角往上一挑,幽深的眸子无比的冷冽,只需一瞥,便能使人动弹不得,如同堕入无尽的深渊。
“是啊。”相里洵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,神色耐人寻味。
“然后县主就动了手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脸,满腹委屈。
相里洵点了点头示意他看到了,末了还不忘打趣道,“嗯,那你打回去了没有?”
栾宁盯着面前那张美得颠倒众生的脸,心怦怦直跳。
这怎么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?
“呃……打回去了。”栾宁一滞,随后又脑抽的补了一句,“我这都是为了殿下……”
相里洵低着头,双肩抖动得厉害,从胸腔共振传出来的笑声,好听到让人耳膜发痒。
“……”
这厮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
“殿下,我该如何是好?”栾宁神色郁郁的看着他笑完。
相里洵清了清喉咙,“五皇女还会怕一个小县主吗?”
“殿下有所不知,王静楚是王后娘娘的义女,我今日打了她,改日她若在王后娘娘跟前告我一状,我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。”栾宁的语气分外惆怅。
“五皇女想让我帮你做什么?”相里洵心领神会。
“我瞧着殿下身边的青衣小厮身手不错,能不能借给我用几天?”栾宁露出一排贝齿。
“你是说计奉?”
“对对对。”栾宁点头如小鸡啄食。
“不行。”相里洵果断拒绝。
“五皇女也该清楚我如今在夫施的处境,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,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栾宁面色微沉,“殿下先前让计奉跟踪我,说是保证我的安危,实则是故意引我前来。”
“哦,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相里洵不以为然。
栾宁默默盯着他,咬牙切齿的说,“殿下想摆脱县主的纠缠,顺便拉我下水。”
相里洵以扇挡面,企图憋住笑,忍了几秒,还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。
“我以为五皇女早就知道?”相里洵飞快瞥了她一眼,神情颇为遗憾。
栾宁气得直跺脚,“是啊,我此番因为殿下与她交恶,往后日子势必难过。殿下也是个聪明人,现在想过河拆桥不太合适吧?”
“我并无此意。之前确实派了计奉跟踪皇女,不过一时好奇想看看扶桑花在皇女手里养的如何了。如果冒犯了皇女,还请皇女见谅。”
还真是因为那盆花啊?
“所以殿下早就对我的话起了疑?”栾宁不禁挑眉。
相里洵微笑不语。
栾宁瘪嘴,“我现在有了麻烦,殿下不会放任不管吧?”
“我觉得五皇女能处理的很好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替她解决了呗。
“我知道殿下很想和夫施三皇子搞好关系,我可以帮你。”栾宁莞尔一笑。
“帮我?”相里洵的眼睛里散发出无数疑问。
“我可是北山王的独子,昔日的夫施之敌,天底下有多少人想杀我,你竟然说要帮我,就不怕那一日我灭了你的国?”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惊异中掺杂着一点嘲弄。
“天命无常,惟有德者居之。况且我只是一介弱女子,左右不了什么大局的。”栾宁笑得眉眼弯弯,看着让人心情大好。
谁说要想活下去,就一定要阻止亡国这件事发生呢。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,哪里能改变一国之君的意志?
“五皇女当真有趣。”相里洵脸上漾出一抹笑意。
“丹阳县主那边,殿下可愿帮我了?”栾宁笑靥如花。
“五皇女打算怎么做?”
栾宁朝他眨了眨眼睛,笑得一脸狡黠。
“秘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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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,这不是宁妹妹吗?”王静楚惊异中夹着一丝嘲讽。
栾宁定睛一看,礼貌的敷衍了一下,“县主。”
话毕,栾宁作势要走,却被她拦住了去路。
栾宁顿了顿脚步,迈起腿就朝左边走,王静楚也往左边走,她往右边走王静楚也往右边走。
“县主这是什么意思?”栾宁面上带着笑,可笑意却并未达眼底。
王静楚似笑非笑的拎起一方帕子,“宁妹妹可认得这方帕子?”
栾宁凑近端详了一番,一本正经的否认,“不认得。”
“宁妹妹要不再仔细瞧瞧?”
“这帕子绣得也忒丑了,县主是要找这帕子的主人吗?后宫人多,县主不如再多去问问。”栾宁好心提醒。
“哼,我查过了,这分明是你掉落在质子那里的帕子。”王静楚冷哼一声,眼光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阴沉之色,“宁妹妹怎么不敢承认呢?”
“县主慎言,我与质子殿下并不相熟,县主莫要轻信了谗言。”栾宁神色惶恐。
“倘若我见过这帕子准会第一个告诉县主。”
“巧言令色。”王静楚怒火中烧,直接将丝帕扔在她脸上,“那日从汀竹跑掉的人分明就是你。”
栾宁看着地上的帕子摇了摇头,唇角舒展开来,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。
“县主怎得还生气了?”
王静楚微勾唇,一如既往的嘴硬,“我有什么可生气的?那娄星质子早晚都是我的裙下之臣,宁妹妹还是早点放弃为好,免得日后……”
王静楚在猜到之前在汀竹院跑掉的粉衣女子可能是栾宁后,心里就一直不舒服。
“县主千万别被美色迷惑了,质子不会喜欢你的,他呀只喜欢……”栾宁朝前挪动脚步,望着她神色微妙。
强烈的怒意冲昏了她的头脑,她扬起手,直直的朝栾宁扫了过去。
栾宁脸色大变,及时抓住她挥舞打一半的手腕。
“县主可否让我把话说完?”她面带愠色。
这人什么毛病?听人把话说完很难吗?
突然,一道清脆的响声伴着呼啸的风声从她耳边刮过,紧接着她就感到左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短暂的怔愣了几息,栾宁的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。
她双目微眯,眸中射出凌厉之色,随即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怒意,然后反手回了她一巴掌。
王静楚的脸颊疼的几乎麻木,耳朵发出一阵阵的翁鸣,眼泪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。
“县主!”一旁的青叶呆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王静楚难以置信的捂着脸。
“我栾宁虽不受宠,但终究是位皇女,代表的是王室的体面,岂容你一个从一品的异姓王之女随意打骂。”她冷冷地与她对视。
她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?
“县主僭越之举在先,我这一掌是替过世的端王打的,端王一世英名本不该毁在你我手里。”
王静楚捂着半边腮帮子气得直哆嗦,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。
“哦,对了,质子殿下其实有龙阳之好,所以他不会喜欢县主的,县主不如死了这条心吧。”栾宁吐字清晰,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倒映着王静楚满脸震惊的神色。
“县主莫要介怀,以县主的姿色地位什么样的男儿拿不下,那相里洵多少有点不知好歹。”栾宁拍拍她的肩膀宽慰了几句。
“县主送我的帕子,我就先收下了。”她捡起地上的帕子揣入袖中。
转身离开之际,她蓦地撞见站在不远处宛如一具雕塑的陆俞生,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。
栾宁思绪百转,心好似要跳起来一样在胸脯里乱撞。
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?
“陆……陆小将军。”
栾宁往四周看了看后,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陆俞生神情呆滞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栾宁也不确定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。
“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身着鸦青官袍的陆俞生盯了她半晌不语,幽幽的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。
栾宁给他递了半天眼色,陆俞生这才点了点矜贵的头颅。
“陆小将军怎么会在这儿?”纤长的睫毛下两颗水汪汪的眸子,像是会说话一般,忽闪忽闪的眨着。
“陛下命我去演武场操练新兵。”陆俞生掩面咳嗽。
“陆小将军辛苦。”栾宁一脸谄媚。
“五皇女言重了。”
“臣还有事就……”陆俞生迫切想要离开。
“陆小将军都听见了吧?”栾宁眉眼弯弯好似挂在枝头皎白的月牙。
陆俞生镇定自若,“臣只是路过而已,不曾听见什么。”
“陆小将军否认的也太快了,很难不让人起疑。”栾宁显然不吃他那一套。
“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。”她掏了掏耳朵。
陆俞生面色肃然,眉头紧锁,“那个……”
“哎,不信谣不传谣。”栾宁出声打断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相信我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”栾宁丢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。
“……”
“今日之事,陆小将军不会乱说吧?”她开口试探。
“我陆俞生一向光明磊落,无意搬弄是非。”陆俞生眸光深沉,笔直的鼻梁显露出刚毅的神情。
这话听着过于熟悉。
“甚好。”栾宁眸子陡然一亮,如繁星璀璨。
“小将军快忙去吧,倘若见到我三皇兄了,还请替我问声好。”
“是。”
栾宁走出老远,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。“陆小将军可知陛下现在在做什么?”
“陛下接见了元渠遣使,如今应该在观津阁会晤。”
“那以你之见,会晤何时才能结束?”栾宁神色焦灼。
陆俞生沉吟,“两朝会晤乃是大事,五皇女若是想面见陛下,恐怕要等些时候了。”
栾宁紧紧攥紧衣袖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五皇女这是怎么了?”陆俞生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对。
“没什么。”栾宁摇了摇头,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一般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她的心头,过了一会儿,她才感到浑身冰凉。平日里滴溜溜的转动,活像走盘珠的眸子,如今正黯然无光的镶嵌在眼眶里。
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。突然又停下脚步,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栾宁啊栾宁,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?
亲手打了王后的义女,还想着让她帮你对付丽嫔?
她的眼睛又酸又涨,绝望得像掉进了看不见底儿的深潭一样。
“啊——”一庞然大物从墙上跌落下来,扬起了一地浮尘。
黑暗中有几道影子凌空而起,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又悄然隐去了身形。
“咳咳咳!”栾宁呸出了一口泥,抹了把脸上的灰。
她垂着脑袋酝酿了一番,再抬起时,已是满脸泪痕。
“质子殿下,你可要护着我啊!”栾宁提起裙摆,一路小跑到相里洵跟前。
“五皇女?”相里洵挥着黑纸扇,吓得一趔趄。
“殿下可不能弃我于不顾啊。”她死死攥住相里洵的衣角干嚎。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相里洵眼中闪过一冷,目光始终没有从那双抓住他衣袖的手上挪开,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,面上显出一丝疑惑不解之色。
“我……为了殿下得罪了丹阳县主。”话落,她的眼泪便扑簌扑簌地砸下来。
相里洵这才注意到她脸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,配着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眸子显得格外惹人怜惜。
“为了我?”相里洵轻挑起她的下巴,就那么默默的与她对视着,眼神显得专注而若有所思。
他深褐色的眸子淡漠疏离,异常俊美的脸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慵懒之意,犹如俯瞰世间的神邸,举止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轻佻。
栾宁蓦地紧张了一下,眼神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。
“嗯嗯,不是殿下说的要让丹阳县主离你远一点吗?于是我就去劝她了。”栾宁眼泪汪汪的呢喃。
相里洵唇角往上一挑,幽深的眸子无比的冷冽,只需一瞥,便能使人动弹不得,如同堕入无尽的深渊。
“是啊。”相里洵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,神色耐人寻味。
“然后县主就动了手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脸,满腹委屈。
相里洵点了点头示意他看到了,末了还不忘打趣道,“嗯,那你打回去了没有?”
栾宁盯着面前那张美得颠倒众生的脸,心怦怦直跳。
这怎么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?
“呃……打回去了。”栾宁一滞,随后又脑抽的补了一句,“我这都是为了殿下……”
相里洵低着头,双肩抖动得厉害,从胸腔共振传出来的笑声,好听到让人耳膜发痒。
“……”
这厮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
“殿下,我该如何是好?”栾宁神色郁郁的看着他笑完。
相里洵清了清喉咙,“五皇女还会怕一个小县主吗?”
“殿下有所不知,王静楚是王后娘娘的义女,我今日打了她,改日她若在王后娘娘跟前告我一状,我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。”栾宁的语气分外惆怅。
“五皇女想让我帮你做什么?”相里洵心领神会。
“我瞧着殿下身边的青衣小厮身手不错,能不能借给我用几天?”栾宁露出一排贝齿。
“你是说计奉?”
“对对对。”栾宁点头如小鸡啄食。
“不行。”相里洵果断拒绝。
“五皇女也该清楚我如今在夫施的处境,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,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栾宁面色微沉,“殿下先前让计奉跟踪我,说是保证我的安危,实则是故意引我前来。”
“哦,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相里洵不以为然。
栾宁默默盯着他,咬牙切齿的说,“殿下想摆脱县主的纠缠,顺便拉我下水。”
相里洵以扇挡面,企图憋住笑,忍了几秒,还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。
“我以为五皇女早就知道?”相里洵飞快瞥了她一眼,神情颇为遗憾。
栾宁气得直跺脚,“是啊,我此番因为殿下与她交恶,往后日子势必难过。殿下也是个聪明人,现在想过河拆桥不太合适吧?”
“我并无此意。之前确实派了计奉跟踪皇女,不过一时好奇想看看扶桑花在皇女手里养的如何了。如果冒犯了皇女,还请皇女见谅。”
还真是因为那盆花啊?
“所以殿下早就对我的话起了疑?”栾宁不禁挑眉。
相里洵微笑不语。
栾宁瘪嘴,“我现在有了麻烦,殿下不会放任不管吧?”
“我觉得五皇女能处理的很好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替她解决了呗。
“我知道殿下很想和夫施三皇子搞好关系,我可以帮你。”栾宁莞尔一笑。
“帮我?”相里洵的眼睛里散发出无数疑问。
“我可是北山王的独子,昔日的夫施之敌,天底下有多少人想杀我,你竟然说要帮我,就不怕那一日我灭了你的国?”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惊异中掺杂着一点嘲弄。
“天命无常,惟有德者居之。况且我只是一介弱女子,左右不了什么大局的。”栾宁笑得眉眼弯弯,看着让人心情大好。
谁说要想活下去,就一定要阻止亡国这件事发生呢。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,哪里能改变一国之君的意志?
“五皇女当真有趣。”相里洵脸上漾出一抹笑意。
“丹阳县主那边,殿下可愿帮我了?”栾宁笑靥如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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