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020
六天后,程亦行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。
他回来没告诉任何人,自己打车回了俱乐部。
这个点俱乐部早已下班,一二层都熄了灯。程亦行从后门进入,直接上了三楼。
他的落脚点,准确来说是这几年的长期住处,就在三楼。
先前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,此时并不困,进屋就拿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。
花洒里的水从头淋下来,把他整个人浇得更加清醒。
他闭上眼,那个被摁在地上的少年的嚣张神色就浮现在眼前。
“姓程的,又是你?!妈的,那个钢弹怎么没把你镚死才好……坐牢,坐啊,正好去陪我兄弟!反正把我送进去,就那点畜生,我最多判个几年,牢里头有吃有住,我当白吃白住度假咯!出来老子照样干,哎,你能拿我怎么样啊?”
“问我陈四平在哪里?我哪晓得!那种大老板,还不是叫他小弟联系我们!哎,就算我晓得又哪样,我也不得告诉你!”
如果不是当时有人将程亦行一把拉住,那个叫“阿黑”的小混混估计会被他揍到直接抬进医院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气不过,但你的情绪,任何时候都不能被他们的无耻带着跑!不然真的等哪天,让你遇到陈四平,难道你想学他当年朝老皮开枪那样,直接拿枪崩了他?!”
这是离开云南前,师父的老朋友周队在电话里严肃警告他的。
……
他回过神,睁开眼,继续洗澡。
伸手按了下洗发水的按压泵,手里空空如也,他这才记起洗发水用完忘了买。程亦行也不讲究,直接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,从洗手台上摸了块香皂,往淋湿的头发上抹。
换洗衣服和毛巾是他从带回来的背包里随手拿的,等他洗完澡抖开毛巾,正要往头上盖,才发现居然是那条傻兮兮的企鹅毛巾……
他和那群企鹅大眼瞪小眼,看了半天。
算了,懒得找别的。
毛巾大小只够擦头,程亦行把它搭在头上,湿着一身直接套上衣服,去看那几只小东西最近怎么样。
平日他不在时,每天都会有人上来帮他照顾这几只活物。
那只热爱卖弄风骚的八哥看他走近,爱理不理,显然是觉得,这种隔三岔五不在家的人类还没有那两只蠢蜥蜴值得它注意。
程亦行看笼子里打扫得很干净,鸟食充足,也没再管它。
而两只鬃狮蜴的“住所”是两个爬宠箱,一大一小。虽然没有楼下玄关那只迎宾蜥蜴的“别墅”奢华,但尺寸也比一般爬宠箱大得多,属于特地定制的,内部造景更是野性十足,简直像两个微缩版的末日世界。
此时箱子里那只大家伙几乎快跟布景融为一体,敬业地在cos岩石标本,分给程亦行的注意力,只有那双眼睛……相比之下,小的那只就显得活泼多了,看到他便一溜烟爬到玻璃门口,呆萌地左右歪头打量。
这只出生才六个月,对什么都好奇得要命,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。
蜥蜴这种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,本质上是不认主的,任何人的出现在它看来,条件反射的结论不过是“管饭的家伙”。然而养了这么多年,程亦行竟然也和这种呆傻又不黏人的生物产生了那么些感情……
他把那只好奇的小家伙拿出来,放在自己手掌上。
笼子里的八哥本来还在装死,可看到死对头竟然被放出来,当场上蹿下跳,扑着翅膀叫嚣着要出来干架!
“小王八蛋,给爷等着!放爷出去我打死它!我打死它!”
“……”
程亦行对这种场面已经深感习惯,走过去,无情地把原本掀在笼子顶上的黑色笼衣罩下来……
被盖在布下的八哥眼前顿时一片黑,气得当场拉起嗓门骂骂咧咧,还嫌不够解气,又对着空气愤怒地打了套完整的“军体拳”后,才终于恢复了安静如鸡的状态。
蜥蜴长得快,小家伙体型已经比他手掌还大了一圈。此时它沿着程亦行的手掌爬到小臂上,然后扒在那里,又不动了。
程亦行一手挂着蜥蜴,坐在沙发里查看这些天没有处理的消息。
节目组的对接工作群,信息已经多到只能提示“”条信息。他点开群往上滑动,看到了工作人员好几天前艾特自己的消息——
【所有人最终确认游乐乐不会退出节目录制,后续录制时间等游乐乐休整好之后,我们和其他艺人团队沟通调整完,再做具体通知,请大家随时注意群内消息。】
他盯着信息看了几秒,指尖在手机边缘轻敲着,随后点开程秋筠的微信对话页面,很快打过去一行消息。
发送没一会儿,程秋筠的视频请求打了进来。
“外公今天正问到你,到底什么时候才记得回家……我去,见鬼了啊!”程秋筠抬起头,糊着黑色面膜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,“你什么时候也走起猛男卖萌的风格了?”
“放什么屁?”
“你脑袋上那毛巾,嚯,还是这么少女的图案,卖萌给谁看呢?”
程亦行这才记起毛巾还搭在头上。然而他岿然不动,面不改色:“怎么了,怕我当场出柜吓到你?”
“吓我?可算了吧!就你这样,送出柜怕是都没人要。”程秋筠翻个白眼,“你还好意思发信息给我,上赶着找骂是吧?人在我眼前消失一礼拜,一句消息都没有,现在一出现也不跟你姐说下干了什么、去哪儿了,就先问我跟游乐乐说了什么?程亦行,你有良心吗?”
“我的行程什么时候还要跟你汇报了?”程亦行把手机立在茶几上,让那张黑炭脸不要离自己视线太近。
“既然你都没人家联系方式,我又凭什么要把我们说了什么告诉你?啊,凭什么?”
“凭你不能保证,接下来录制里游乐乐不会像上次那样差点没命。除非,有我在。”
程秋筠无言以对,脏话差点脱口而出……
但是她并不认输。
“哦,也是。你高冷不给人家留微信,的确不可能像我这样,打开手机就能找她聊天。”余光观察着程亦行的反应,她说得越发来劲,“说起来,她一回来就被周定粉丝追着全网骂,我突然觉得,这女孩也够惨的。明明我看机场一路上都是周定在献殷勤,帮她又是拿行李又是拿吃的,结果到周定粉丝那里,就变成游乐乐勾引他们家偶像了……”
程亦行打断她:“跟我说这些干什么,我长得像你分享八卦的姐妹?”
“这不是你主动提她,我就顺口一说么。对了,明天所有人要进录音棚录节目主题曲。我正好看看,她这些天到底是个什么状态。按理说被人骂成那样,她要肿着眼睛哑着嗓子来,那都算轻的,要换一般承受力差点儿的小偶像,怕是早闹自杀了。”
程亦行低头逗弄自己手臂上的蜥蜴,然而蜥蜴大哥此时铁骨铮铮,不为所动。
“骂成什么样了?”他随口问。
“呵,你又不是我分享八卦的姐妹,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吗?不说了,本美少女要去洗脸睡美容觉了,你就抱着你这大宝贝孤独入眠吧,挂了!”
画面在下一秒就被切断。
屋子里一下又安静下来。
程亦行把手臂上的蜥蜴拿起来,放到眼前,让它和自己对视。
“你信程秋筠的话吗?”
蜥蜴大哥一动不动,持续假装掉线。
鬃狮蜥这种生物,胜在好养活、不黏人,但就是太会装死,只有在想理你的时候才像是个活的。
程亦行得不到答案,便将它放到茶几上,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平时一个月也不会登录一次的微博。
这东西于他而言用处不大,账号注册了几年,没发过原创内容,无非是作为一种工作中获取各方新动态的工具。有时为了帮朋友账号内容热度凑数,顶多来个一键转发。整体而言,他的账号从各方面看起来,都是个极为合格的僵尸号……
他搜索到游乐乐的账号,点进主页,看到她几天前新转发的《荒野之心》相关微博。
他点开底下评论。
除去周定粉丝毫无意义的控评和声讨外,的确还有不少不堪入目的恶咒和辱骂。
【你以为自己散发魅力呢?我看你不过是发情的母狗罢了】
【想给你妈送朵花,哈哈哈哈开玩笑的,我哪来的花,你哪来的妈】
【尘归尘土归土,把你骨灰扬了都不配做pm25[微笑]】
【笑死,你爸妈可真会生,好的东西都自己留着了】
【小儿脑瘫加四肢麻痹?不会直立行走是吧?滚!】
……
不只这条,程亦行又随手点了最近几条微博,发现几百条评论里,各种攻击的话语一样能盖起巨楼。
游乐乐这个账号设置的是关注才可留言,可见要是没有这个门槛,早被骂爆了。
程亦行上一次对网络暴力的印象,还停留在皮小汐身上。
那小丫头在自己微博发表了几句不喜欢某某女明星浮夸演技的言论,结果就因为提到了人家大名,被对方的粉丝追着骂了过来。皮小汐是个炮仗,一点就着,硬是和那些粉丝对线了一礼拜……
然而那些言论,比起游乐乐微博底下的这些,简直是小儿科。
“被骂成那样,她要肿着眼睛哑着嗓子来都算轻的,要换一般承受力差点儿的小偶像,早闹自杀了。”
自杀?
她不至于,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。
但是哭肿眼睛?
上次在俱乐部,是自己骂她不够狠,所以她不掉眼泪?现在她要被这种垃圾似的污言秽语气到哭肿眼?
毫无来由的躁动让他有些恼怒,将手机扔在茶几上。
被冷落的蜥蜴哥好不容易表现出对桌上书堆的兴趣,刚要试图爬上去,就被扔到桌上的手机吓得一愣。
没等它再有下脚的机会,它就被程亦行抄起来,扔回了“大别墅”里……
“那个……这样吧,游乐乐老师,换你进去录一下那段?”
梁韵捷刚从录音室那边门走出来,录音师就一言难尽地看向游乐乐。
主题曲其中有几句副歌部分音比较高,几人商量后决定不自我为难,让游乐乐和梁韵捷这两个歌手出道的其中一人,来录制那几句。
偶像歌手好歹也是歌手,总比他们这些演员或者主持人开嗓,还要录音师逐字精修来得实在些。
原本是梁韵捷先自告奋勇的。
然而她那几句录了六遍,不是唱走了调,就是劈了音、记错词,录音老师全程在这边叹气摇头。
梁韵捷被录音老师委婉地请出来后,游乐乐接着她进棚。
一小段旋律不长,很快她就录了两版。
“老师,还有哪个部分需要再重录一次吗?”
带着监听耳机的录音老师一愣,比了个ok的手势,然后打开对话麦,对游乐乐说:“不用,可以了,两遍都很不错!”
“游乐乐两遍就行了?”周定抬起头,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,“梁韵捷,你们真的是一个组合的啊?”
“怎么了?我……我在团内一直是舞担,乐乐是vocal,我唱得不如她怎么了,不行啊?!”梁韵捷据理力争。
吴元洲为了憋笑,低头假装刷手机,在看剧本的储博森,嘴角竟然也有一丝弧度。
游乐乐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但她摘掉耳机出来时,看到梁韵捷面如菜色瞪着自己,也大概猜到似乎和自己有关。
整首歌合唱部分,因为要拍视频素材做节目片尾,游乐乐单独录制结束后,六人又进了录音室,对着口型拍摄了几段视频素材。
明星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得值钱,匆匆录完视频,大家各自准备离开,赶下个行程。这时录音室的门被扭开,一道声音传进来。
“筠姐,你弟——”程秋筠的助理小裴进来,看到满屋子的人,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改口,“定……定好地方了吗?陈姐那边在等你消息呢……还有我看程领队在门口等人,我就带他进来了。”
小裴总算有惊无险地把话圆回来,暗自抹了把汗,让身后的程亦行进屋。
程亦行的出现,瞬间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。
当然此刻最蒙的还是游乐乐。
不是说好在录音室门口见的吗?
此时程秋筠听到动静,已经转过头。看到进来的程亦行,她差点大笑出声!
“哟,程领队今天怎么来了?今天好像没有你的工作内容吧。”
“找人。”程亦行丝毫没觉得自己出现有什么不妥,冲游乐乐微微扬了扬下巴,“录完了吗?那边还等着你。”
“录完了,我刚准备收拾东西来着……”
“哦?原来你们还有约?”程秋筠笑眯眯,视线仍揪着程亦行不放,“领队,没想到你们挺熟的啊。”
程亦行双手插兜,冷漠“哦”了声:“一般吧,不过应该比你跟她熟。”
游乐乐感觉到,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莫名微妙……但她没时间多想,赶紧把东西一收,起身告辞:“那我们先走了,不好意思!”
两人前脚刚走,程秋筠就发出一声轻呵。
储博森停下收拾的动作,看向门外:“他们为什么会一起?这两个人私下有交集?”
“这不挺正常吗?游乐乐喜欢户外运动,领队就是做这个的,认识有什么奇怪。”程秋筠笑着说,“还是你觉得,他们两个像在谈恋爱?”
储博森脸上露出一丝诧异,还没接话,周定抢先开口:“不像吧,我倒觉得……领队更像来‘抓壮丁’的是怎么回事?”
吴元洲和程秋筠被他逗得大笑,周定认真解释:“真的啊,他那个表情不像吗?走进来就抓人,一点笑脸都没有!”
程秋筠不禁摇头,“啧啧”两声——
小朋友,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。
吴元洲扭头看她:“咦,你这又是什么反应呢?”
“没什么,反正你们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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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,此时并不困,进屋就拿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。
花洒里的水从头淋下来,把他整个人浇得更加清醒。
他闭上眼,那个被摁在地上的少年的嚣张神色就浮现在眼前。
“姓程的,又是你?!妈的,那个钢弹怎么没把你镚死才好……坐牢,坐啊,正好去陪我兄弟!反正把我送进去,就那点畜生,我最多判个几年,牢里头有吃有住,我当白吃白住度假咯!出来老子照样干,哎,你能拿我怎么样啊?”
“问我陈四平在哪里?我哪晓得!那种大老板,还不是叫他小弟联系我们!哎,就算我晓得又哪样,我也不得告诉你!”
如果不是当时有人将程亦行一把拉住,那个叫“阿黑”的小混混估计会被他揍到直接抬进医院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气不过,但你的情绪,任何时候都不能被他们的无耻带着跑!不然真的等哪天,让你遇到陈四平,难道你想学他当年朝老皮开枪那样,直接拿枪崩了他?!”
这是离开云南前,师父的老朋友周队在电话里严肃警告他的。
……
他回过神,睁开眼,继续洗澡。
伸手按了下洗发水的按压泵,手里空空如也,他这才记起洗发水用完忘了买。程亦行也不讲究,直接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,从洗手台上摸了块香皂,往淋湿的头发上抹。
换洗衣服和毛巾是他从带回来的背包里随手拿的,等他洗完澡抖开毛巾,正要往头上盖,才发现居然是那条傻兮兮的企鹅毛巾……
他和那群企鹅大眼瞪小眼,看了半天。
算了,懒得找别的。
毛巾大小只够擦头,程亦行把它搭在头上,湿着一身直接套上衣服,去看那几只小东西最近怎么样。
平日他不在时,每天都会有人上来帮他照顾这几只活物。
那只热爱卖弄风骚的八哥看他走近,爱理不理,显然是觉得,这种隔三岔五不在家的人类还没有那两只蠢蜥蜴值得它注意。
程亦行看笼子里打扫得很干净,鸟食充足,也没再管它。
而两只鬃狮蜴的“住所”是两个爬宠箱,一大一小。虽然没有楼下玄关那只迎宾蜥蜴的“别墅”奢华,但尺寸也比一般爬宠箱大得多,属于特地定制的,内部造景更是野性十足,简直像两个微缩版的末日世界。
此时箱子里那只大家伙几乎快跟布景融为一体,敬业地在cos岩石标本,分给程亦行的注意力,只有那双眼睛……相比之下,小的那只就显得活泼多了,看到他便一溜烟爬到玻璃门口,呆萌地左右歪头打量。
这只出生才六个月,对什么都好奇得要命,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。
蜥蜴这种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,本质上是不认主的,任何人的出现在它看来,条件反射的结论不过是“管饭的家伙”。然而养了这么多年,程亦行竟然也和这种呆傻又不黏人的生物产生了那么些感情……
他把那只好奇的小家伙拿出来,放在自己手掌上。
笼子里的八哥本来还在装死,可看到死对头竟然被放出来,当场上蹿下跳,扑着翅膀叫嚣着要出来干架!
“小王八蛋,给爷等着!放爷出去我打死它!我打死它!”
“……”
程亦行对这种场面已经深感习惯,走过去,无情地把原本掀在笼子顶上的黑色笼衣罩下来……
被盖在布下的八哥眼前顿时一片黑,气得当场拉起嗓门骂骂咧咧,还嫌不够解气,又对着空气愤怒地打了套完整的“军体拳”后,才终于恢复了安静如鸡的状态。
蜥蜴长得快,小家伙体型已经比他手掌还大了一圈。此时它沿着程亦行的手掌爬到小臂上,然后扒在那里,又不动了。
程亦行一手挂着蜥蜴,坐在沙发里查看这些天没有处理的消息。
节目组的对接工作群,信息已经多到只能提示“”条信息。他点开群往上滑动,看到了工作人员好几天前艾特自己的消息——
【所有人最终确认游乐乐不会退出节目录制,后续录制时间等游乐乐休整好之后,我们和其他艺人团队沟通调整完,再做具体通知,请大家随时注意群内消息。】
他盯着信息看了几秒,指尖在手机边缘轻敲着,随后点开程秋筠的微信对话页面,很快打过去一行消息。
发送没一会儿,程秋筠的视频请求打了进来。
“外公今天正问到你,到底什么时候才记得回家……我去,见鬼了啊!”程秋筠抬起头,糊着黑色面膜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,“你什么时候也走起猛男卖萌的风格了?”
“放什么屁?”
“你脑袋上那毛巾,嚯,还是这么少女的图案,卖萌给谁看呢?”
程亦行这才记起毛巾还搭在头上。然而他岿然不动,面不改色:“怎么了,怕我当场出柜吓到你?”
“吓我?可算了吧!就你这样,送出柜怕是都没人要。”程秋筠翻个白眼,“你还好意思发信息给我,上赶着找骂是吧?人在我眼前消失一礼拜,一句消息都没有,现在一出现也不跟你姐说下干了什么、去哪儿了,就先问我跟游乐乐说了什么?程亦行,你有良心吗?”
“我的行程什么时候还要跟你汇报了?”程亦行把手机立在茶几上,让那张黑炭脸不要离自己视线太近。
“既然你都没人家联系方式,我又凭什么要把我们说了什么告诉你?啊,凭什么?”
“凭你不能保证,接下来录制里游乐乐不会像上次那样差点没命。除非,有我在。”
程秋筠无言以对,脏话差点脱口而出……
但是她并不认输。
“哦,也是。你高冷不给人家留微信,的确不可能像我这样,打开手机就能找她聊天。”余光观察着程亦行的反应,她说得越发来劲,“说起来,她一回来就被周定粉丝追着全网骂,我突然觉得,这女孩也够惨的。明明我看机场一路上都是周定在献殷勤,帮她又是拿行李又是拿吃的,结果到周定粉丝那里,就变成游乐乐勾引他们家偶像了……”
程亦行打断她:“跟我说这些干什么,我长得像你分享八卦的姐妹?”
“这不是你主动提她,我就顺口一说么。对了,明天所有人要进录音棚录节目主题曲。我正好看看,她这些天到底是个什么状态。按理说被人骂成那样,她要肿着眼睛哑着嗓子来,那都算轻的,要换一般承受力差点儿的小偶像,怕是早闹自杀了。”
程亦行低头逗弄自己手臂上的蜥蜴,然而蜥蜴大哥此时铁骨铮铮,不为所动。
“骂成什么样了?”他随口问。
“呵,你又不是我分享八卦的姐妹,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吗?不说了,本美少女要去洗脸睡美容觉了,你就抱着你这大宝贝孤独入眠吧,挂了!”
画面在下一秒就被切断。
屋子里一下又安静下来。
程亦行把手臂上的蜥蜴拿起来,放到眼前,让它和自己对视。
“你信程秋筠的话吗?”
蜥蜴大哥一动不动,持续假装掉线。
鬃狮蜥这种生物,胜在好养活、不黏人,但就是太会装死,只有在想理你的时候才像是个活的。
程亦行得不到答案,便将它放到茶几上,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平时一个月也不会登录一次的微博。
这东西于他而言用处不大,账号注册了几年,没发过原创内容,无非是作为一种工作中获取各方新动态的工具。有时为了帮朋友账号内容热度凑数,顶多来个一键转发。整体而言,他的账号从各方面看起来,都是个极为合格的僵尸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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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你以为自己散发魅力呢?我看你不过是发情的母狗罢了】
【想给你妈送朵花,哈哈哈哈开玩笑的,我哪来的花,你哪来的妈】
【尘归尘土归土,把你骨灰扬了都不配做pm25[微笑]】
【笑死,你爸妈可真会生,好的东西都自己留着了】
【小儿脑瘫加四肢麻痹?不会直立行走是吧?滚!】
……
不只这条,程亦行又随手点了最近几条微博,发现几百条评论里,各种攻击的话语一样能盖起巨楼。
游乐乐这个账号设置的是关注才可留言,可见要是没有这个门槛,早被骂爆了。
程亦行上一次对网络暴力的印象,还停留在皮小汐身上。
那小丫头在自己微博发表了几句不喜欢某某女明星浮夸演技的言论,结果就因为提到了人家大名,被对方的粉丝追着骂了过来。皮小汐是个炮仗,一点就着,硬是和那些粉丝对线了一礼拜……
然而那些言论,比起游乐乐微博底下的这些,简直是小儿科。
“被骂成那样,她要肿着眼睛哑着嗓子来都算轻的,要换一般承受力差点儿的小偶像,早闹自杀了。”
自杀?
她不至于,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。
但是哭肿眼睛?
上次在俱乐部,是自己骂她不够狠,所以她不掉眼泪?现在她要被这种垃圾似的污言秽语气到哭肿眼?
毫无来由的躁动让他有些恼怒,将手机扔在茶几上。
被冷落的蜥蜴哥好不容易表现出对桌上书堆的兴趣,刚要试图爬上去,就被扔到桌上的手机吓得一愣。
没等它再有下脚的机会,它就被程亦行抄起来,扔回了“大别墅”里……
“那个……这样吧,游乐乐老师,换你进去录一下那段?”
梁韵捷刚从录音室那边门走出来,录音师就一言难尽地看向游乐乐。
主题曲其中有几句副歌部分音比较高,几人商量后决定不自我为难,让游乐乐和梁韵捷这两个歌手出道的其中一人,来录制那几句。
偶像歌手好歹也是歌手,总比他们这些演员或者主持人开嗓,还要录音师逐字精修来得实在些。
原本是梁韵捷先自告奋勇的。
然而她那几句录了六遍,不是唱走了调,就是劈了音、记错词,录音老师全程在这边叹气摇头。
梁韵捷被录音老师委婉地请出来后,游乐乐接着她进棚。
一小段旋律不长,很快她就录了两版。
“老师,还有哪个部分需要再重录一次吗?”
带着监听耳机的录音老师一愣,比了个ok的手势,然后打开对话麦,对游乐乐说:“不用,可以了,两遍都很不错!”
“游乐乐两遍就行了?”周定抬起头,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,“梁韵捷,你们真的是一个组合的啊?”
“怎么了?我……我在团内一直是舞担,乐乐是vocal,我唱得不如她怎么了,不行啊?!”梁韵捷据理力争。
吴元洲为了憋笑,低头假装刷手机,在看剧本的储博森,嘴角竟然也有一丝弧度。
游乐乐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但她摘掉耳机出来时,看到梁韵捷面如菜色瞪着自己,也大概猜到似乎和自己有关。
整首歌合唱部分,因为要拍视频素材做节目片尾,游乐乐单独录制结束后,六人又进了录音室,对着口型拍摄了几段视频素材。
明星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得值钱,匆匆录完视频,大家各自准备离开,赶下个行程。这时录音室的门被扭开,一道声音传进来。
“筠姐,你弟——”程秋筠的助理小裴进来,看到满屋子的人,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改口,“定……定好地方了吗?陈姐那边在等你消息呢……还有我看程领队在门口等人,我就带他进来了。”
小裴总算有惊无险地把话圆回来,暗自抹了把汗,让身后的程亦行进屋。
程亦行的出现,瞬间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。
当然此刻最蒙的还是游乐乐。
不是说好在录音室门口见的吗?
此时程秋筠听到动静,已经转过头。看到进来的程亦行,她差点大笑出声!
“哟,程领队今天怎么来了?今天好像没有你的工作内容吧。”
“找人。”程亦行丝毫没觉得自己出现有什么不妥,冲游乐乐微微扬了扬下巴,“录完了吗?那边还等着你。”
“录完了,我刚准备收拾东西来着……”
“哦?原来你们还有约?”程秋筠笑眯眯,视线仍揪着程亦行不放,“领队,没想到你们挺熟的啊。”
程亦行双手插兜,冷漠“哦”了声:“一般吧,不过应该比你跟她熟。”
游乐乐感觉到,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莫名微妙……但她没时间多想,赶紧把东西一收,起身告辞:“那我们先走了,不好意思!”
两人前脚刚走,程秋筠就发出一声轻呵。
储博森停下收拾的动作,看向门外:“他们为什么会一起?这两个人私下有交集?”
“这不挺正常吗?游乐乐喜欢户外运动,领队就是做这个的,认识有什么奇怪。”程秋筠笑着说,“还是你觉得,他们两个像在谈恋爱?”
储博森脸上露出一丝诧异,还没接话,周定抢先开口:“不像吧,我倒觉得……领队更像来‘抓壮丁’的是怎么回事?”
吴元洲和程秋筠被他逗得大笑,周定认真解释:“真的啊,他那个表情不像吗?走进来就抓人,一点笑脸都没有!”
程秋筠不禁摇头,“啧啧”两声——
小朋友,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。
吴元洲扭头看她:“咦,你这又是什么反应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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