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第 32 章
第三十二章
听到姚家两兄弟询问,程浪拱了拱手,态度十分谦虚:“见笑见笑,要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了。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姚良镜兴致勃勃说道:“究竟是班门弄斧,还是叫人刮目相看,咱们还得看了节目以后再说。”
“我对你很有信心。”姚良生也说道:“你这个人既聪明,口齿又伶俐,现挂砸更机灵。这一点我们两个是比不了。”
两人把程浪一顿夸,然后邀请道:“我师父现在就在另一张席上坐着。要不要我们帮你引荐一下?”
“那可太荣幸了。”程浪笑容灿烂,话锋一转,又说道:“不过姚老先生马上就要上台表演了吧?我这个时候去叨扰他老人家,似乎有些冒失。”
这倒也是。
姚家两兄弟相视一笑,也拱着手说道:“是我们师兄弟考虑不周。那就等表演结束再说。”
打发走了姚家两兄弟,胡助理冲着程浪说道:“也不知道本家这边儿是怎么安排。要是把你节目放在姚大师后边,那可真是鲁班门前耍大斧了。”
程浪笑笑没说话。
胡助理继续说道:“不管早前是怎么安排,你刚刚把秦家人得罪了。若我是秦秘,肯定会把表演顺序调换一下,让你出个糗。”
说话间,就见宴席上忽然安静下来。身穿大褂姚大师和他老搭档许儒钧登场了。
姚大师一开口,就是一段花团锦簇贺寿定场诗。字句铿锵,节奏稳健。两个人站在台上,你一言我一语,一唱一和,游刃有余炉火纯青,段子编排也是新奇有趣引经据典,叫人止不住拍案叫绝。真不愧是大师级别人物。
一段相声下来,台下纷纷叫好。老寿星特别满意拍拍手,称赞道:“两位大师辛苦了。”
姚大师也特别谦虚:“能给老爷子说相声祝寿,这也是我们沾了老寿星福气。福泽有余,保佑我们未来一年都顺风顺水,顺顺当当。”
这话说好听。秦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,更高兴了。
“姚大师不愧是说相声,说起话来讲究个花团锦簇,让人高兴。”秦秘见状,迫不及待站了起来,先是说了两句好话捧着两位大师。然后话锋一转,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秦穆:“我听说大哥今天也带了白玉京台柱子过来,说是要给爷爷说段相声祝寿。不如把人一块儿请进来。说好不好,都无所谓。关键是大哥这份孝心难得。”
“哦?”听到秦秘话,秦老爷子看向秦穆,颇感兴趣询问道:“你们白玉京台柱子,不是向来都要唱歌跳舞嘛?也改成说相声了?”
秦穆还没回话,坐在另外一张席上赵总笑眯眯开了口:“这孩子特殊。不仅会唱歌跳舞,说话也有意思。”
秦老爷子看向赵总,好奇问道:“赵总也知道?”
“我现在可是程浪忠实粉丝。”赵总说道:“不过这个程浪说,倒也不能算是正统相声。只是说话有趣,大家都爱听。”
“说好不好,正统不正统,姚大师和许大师就在这儿,让他们听听就知道了。”秦秘看着赵总,似笑非笑问道:“赵总这么在意,难不成,这程浪还是您捧角儿?”
赵总闻言一笑,不带丝毫烟火气说道:“那可不敢。这程浪在白玉京可是发了宏愿,要挣到一个亿。在下本小利薄,比不上秦家财大气粗,可捧不起这样角儿。”
秦秘闻言嗤笑:“我看他是疯了。一个戏子都不如东西,还想挣够一个亿——”
“能不能挣到,要看他自己,也要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。”秦穆打断秦秘话,神色淡淡说道:“年轻人,有理想有能力,知道上进,这是好事。”
“说不错。”褚遂意接口说道:“总比有些人干什么赔什么,不涨志气只长口气强多了。”
秦秘脸色一变:“你说谁呢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秦老爷子打断秦秘话,笑容慈祥说道:“既然是阿穆请来年轻人,那就让他说上几段。说得好不好,是一回事。愿意凑个热闹,就是份心意。”
因为这一句话,程浪就被请上了台。
众人见着程浪,都有些意外。他们原本以为,程浪既然被请过来说相声,必定是要打扮成相声演员模样。结果一个穿着黑色西装,长得异常俊秀男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。顾盼神飞,未语先笑,看谁都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深情。
这样人要站在台上说相声,这反差可够大。众人立刻打起精神来,准备听听程浪到底要怎么说。
程浪站在台上,四下环顾,所有人也都齐刷刷看着他。
程浪脸上一红:“我没想到,居然会把我安排在姚大师和许大师后边说相声。”
众人饶有兴味看着程浪。还以为程浪必定会谦虚说几句“班门弄斧”之类场面话自谦。就见程浪叹了口气,幽幽怨怨说道:“我其实特别羡慕两位大师。看到两位大师在台上说相声时候,我就在下面反省我自己。”
姚启贤和许儒钧对视一眼,很敏锐感觉到,这小子是要拿他们两个砸挂。
果不其然,就见程浪顾影自怜摸了摸自己脸:“我当时就想,人家两位老先生都那么大岁数了,站在台上仍旧出双入对。我年纪轻轻,就落到如此形单影只地步。想说段相声,连个捧哏都没有。”
“吁!”台下听众听到这一段,下意识起哄。
姚启贤和许儒钧也是眼睛一亮,这个开场说不错。虽然没什么字字珠玑包袱在里头,关键是应景。无形中化解了秦秘拿两个节目作对比尴尬气氛。
其实说相声这门艺术,说好不好是一回事,关键是要个气场。如果程浪一上来就自谦示弱,承认自己技不如人。虽说也在情理之中,但是这个气场就弱了下来。不能先声夺人,下面说再好,都会让人提不起劲来。
毕竟爱听相声,多多少少都有些杠精心理。你还没杠就先认输了,那这杠还有什么劲?
所以两位大师才说程浪这开场包袱抖得妙。直接把人兴致吊起来了。
秦秘自然也注意到宴席上气氛,他看了一眼秦老爷子,冷笑一声:“你这白玉京台柱子也不怎么专业呀。既然是来给老爷子贺寿,怎么连搭档都不提前预备好?难道你就是这么糊弄老爷子?”
秦秘虽然是在跟程浪说话,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秦穆。字字句句含沙射影,冲是谁,大家都清楚。
秦穆皱了皱眉,还没开口,就见程浪笑容羞赧说道:“来之前,我们经理确实问我是不是有这个需求。我一想,这要是临时找个搭档,先甭说有没有默契,我这出场费还要分他一半。统共也没几个钱,我是真舍不得。所以思来想去,还是可我一个人来吧。”
“那你就为了省这两个钱,给我爷爷听一段不专业相声?”秦秘嗤笑一声:“真不愧是秦穆养出来台柱子。只认钱不认人啊!”
程浪笑眯眯看着秦秘:“我这相声说专不专业,现在还不好说。不过您这孙子当……”
程浪说到这里,冲着秦秘竖了竖大拇指,十分真诚感慨道:“可真够专业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旋即又意识到不对,笑声戛然而止。
秦秘气满脸通红,冲着程浪怒吼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说您孝顺呐。”程浪拍了拍巴掌,情真意切解释道:“夸您呢!”
“你这是夸人?”秦秘气急败坏,还没说完,就被秦老爷子打断了:“让他说。”
秦老爷子笑眯眯说道:“这段子我没听过,还挺新鲜。”
有秦老爷子发话,秦秘就算再生气,也不敢不听。只能横眉怒目看着程浪,恨不得生剥了程浪皮。
程浪仍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样子,冲着秦老爷子一拱手:“我先跟老寿星介绍一下我自己。我叫程浪,是白玉京新任台柱子。我们白玉京是个什么地方,大家都知道。X市有名娱乐场所。出来进去,那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人。所以也欢迎在座有钱人,您有时间可以多去我们白玉京逛一逛。只要提我名字,别不说,酒水先给您涨个八折——”
“你等会儿!”赵总忍不住嘴欠,又开始接茬:“涨个八折?”
“昂!”程浪应了一声,理直气壮说道:“我可是白玉京台柱子诶。您在酒吧点台柱子喝酒唱歌,可不得给点小费嘛!”
众人恍然,合着是这么涨个八折。倒也合情合理。
秦秘冷笑一声:“看来你这个台柱子混也不怎么样。竟然跑到我爷爷寿宴上强买强卖,也不怕给你们白玉京丢脸。”
客人闻言,不约而同皱了皱眉。都觉得秦秘火气有点重。大喜日子,何必跟一个抖包袱说相声计较。
程浪看了秦秘一眼,一摇头,唏嘘道:“这有钱人想法,跟有钱人孙子就是不一样。”
秦秘脸色一变:“你又骂人?”
程浪满脸无辜:“这怎么能叫骂人呢?这是发自肺腑感慨。我就是觉得这位秦少爷性情耿直,心思单纯。想法也很朴实。”
众人相视一笑。可不是心思单纯嘛!都单纯到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程度。
秦老爷子皱了皱眉:“继续往下说。我瞧你这个孩子口齿伶俐,想必能说出一点不一样东西。”
程浪应了一声,言归正传:“那是一个月黑风高晚上,我们白玉京领导找到我,交给我一个非常重要任务。说有一位德高望重老爷子要过八十大寿,这位老寿星最爱听相声,想让我去给他说一段,聊表心意。”
“我当时就非常诧异。因为大家都知道,我一个白玉京台柱子,一般情况下都是唱唱歌聊聊天,就把钱挣了。”
“噫!”台下客人又开始起哄。
程浪随意瞥了一眼:“想什么呢?我们白玉京是个正规营业场所,我也是一个十分单纯台柱子!就喝酒唱歌,没别了!”
“嗯,单纯不行!”从人群里传来一声附和,想必又是一位白玉京老顾客。
没听懂这个梗宾客开始前后打听。弄明白以后,忍不住莞尔。
程浪继续说道:“我一开始就不太愿意接这个活儿。可是我们经理说了,这个活儿我必须接。因为这位德高望重老寿星,是我们大老板爷爷。”
程浪说到这里,看了一眼秦穆,十分感慨道:“有钱人,就是任性。”
“没钱人,就得认命。”
于是程浪就认命过来说相声了。
“来之前,我们老板还特意给我做了这么一套衣服。开着他劳斯莱斯幻影去学校大门口接我。不瞒诸位,我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。”程浪手脚比划:“那车开出X市,就上了盘山道。我坐在车里,看着外面风景随着盘山道上上下下,我心情也十分上下。”
“那应该叫忐忑。”许儒钧听入神,忍不住给程浪捧了一句。
“什么忐忑?”程浪一脸茫然看着许儒钧。
许儒钧说道:“忐忑,是指人心神不定。心情极度不安状况。你刚刚说你心情随着盘山道外面风景上上下下,应该用忐忑来形容。”
“我不忐忑啊!”程浪眨了眨眼睛:“我知道忐忑是什么意思,得放在心上,上上下下几个来回,舍不开放不开,那才叫忐忑。您比方说刚才那位秦少爷表现,那叫忐忑。我又没有能放在心上来来回回不停掂掇事儿,不足以用忐忑来形容。就是心情跟着外头景儿走一遭,随便上上下下应个景儿而已。”
“好!”台下客人忍不住鼓掌叫好。这包袱抖机灵。秦秘脸色则越发难看。秦穆低头啜了一口茶,黑漆漆眼眸里氤氲出微不可查笑意。
秦老爷子依旧是那一脸慈祥和气,还津津有味抓了一把花生,边吃边听。
程浪继续说道:“到了这秦家别苑以后,我算是大开眼界了。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豪华别墅。到了门口,还有那么多人在接客——”
许儒钧见状,忍不住又给捧了一句:“那叫迎接客人。”
“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。”程浪说道:“这主人家是特别热情。刚一照面,就夸我年少有为,只要好好听话努力做事,懂得什么叫吃亏是福,将来必有好前程。”
“我就特别高兴。”程浪笑呵呵道:“我以前碰到算命都这么说。一般这时候,我都习惯性掏出二百块钱。但是今天不用,因为今天说这句话是有钱人儿子。有钱人儿子也是有钱人,那他说这话肯定不是冲着我钱来。人家是真心实意这么想。觉得我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秦家三叔面团似脸忽然拉长了,目光平静看了一眼程浪。
程浪笑着一拱手:“那就承您吉言了!”
秦老爷子看了一眼秦家三叔,笑眯眯说道:“看来我这儿孙都有言语不周地方?让小先生生气了?”
“老寿星您言重了。”程浪又冲着秦老爷子一拱手:“您是德高望重福缘深厚人。我一瞧见您,就觉得特别慈祥特别亲近。不瞒您说,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,没爸没妈,是在孤儿院长大。所以在我幼小心灵中,我幻想家父就是您这样。”
秦老爷子闻言莞尔:“哦?看来我们两个还挺有缘分?”
程浪厚着脸皮说道:“您老人家要是愿意,其实缘分也是可以培养。”
秦老爷子被逗笑了,他这辈子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,称得上是阅人无数。但是像程浪这么直白不要脸,还是头一个。
“你想怎么培养我们之间缘分?”秦老爷子询问道:“认我当爹吗?”
“老寿星要是有这个意向,这大喜日子,我也不会扫了您兴致。”程浪厚着脸皮,故作羞涩说道:“认不认爹,都依您。我主要是想体会一下给有钱人当孝子贤孙滋味儿。”
这话说够狠,秦家三叔和秦秘同时炸了:“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?”
秦家三叔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浪,立刻冲着秦穆发难:“老爷子八十大寿,你就是这么给老爷子祝寿?”
秦穆目光幽深看了程浪一眼,旋即问道:“你是想当孝子,还是想当贤孙?”
程浪看着秦穆,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玩脱了。
给大老板当爹这种事情,没有十足把握,还是不要轻易尝试。程浪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冷汗,看向秦老爷子,十分乖巧说道:“那得看老爷子是个什么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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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姚家两兄弟询问,程浪拱了拱手,态度十分谦虚:“见笑见笑,要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了。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姚良镜兴致勃勃说道:“究竟是班门弄斧,还是叫人刮目相看,咱们还得看了节目以后再说。”
“我对你很有信心。”姚良生也说道:“你这个人既聪明,口齿又伶俐,现挂砸更机灵。这一点我们两个是比不了。”
两人把程浪一顿夸,然后邀请道:“我师父现在就在另一张席上坐着。要不要我们帮你引荐一下?”
“那可太荣幸了。”程浪笑容灿烂,话锋一转,又说道:“不过姚老先生马上就要上台表演了吧?我这个时候去叨扰他老人家,似乎有些冒失。”
这倒也是。
姚家两兄弟相视一笑,也拱着手说道:“是我们师兄弟考虑不周。那就等表演结束再说。”
打发走了姚家两兄弟,胡助理冲着程浪说道:“也不知道本家这边儿是怎么安排。要是把你节目放在姚大师后边,那可真是鲁班门前耍大斧了。”
程浪笑笑没说话。
胡助理继续说道:“不管早前是怎么安排,你刚刚把秦家人得罪了。若我是秦秘,肯定会把表演顺序调换一下,让你出个糗。”
说话间,就见宴席上忽然安静下来。身穿大褂姚大师和他老搭档许儒钧登场了。
姚大师一开口,就是一段花团锦簇贺寿定场诗。字句铿锵,节奏稳健。两个人站在台上,你一言我一语,一唱一和,游刃有余炉火纯青,段子编排也是新奇有趣引经据典,叫人止不住拍案叫绝。真不愧是大师级别人物。
一段相声下来,台下纷纷叫好。老寿星特别满意拍拍手,称赞道:“两位大师辛苦了。”
姚大师也特别谦虚:“能给老爷子说相声祝寿,这也是我们沾了老寿星福气。福泽有余,保佑我们未来一年都顺风顺水,顺顺当当。”
这话说好听。秦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,更高兴了。
“姚大师不愧是说相声,说起话来讲究个花团锦簇,让人高兴。”秦秘见状,迫不及待站了起来,先是说了两句好话捧着两位大师。然后话锋一转,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秦穆:“我听说大哥今天也带了白玉京台柱子过来,说是要给爷爷说段相声祝寿。不如把人一块儿请进来。说好不好,都无所谓。关键是大哥这份孝心难得。”
“哦?”听到秦秘话,秦老爷子看向秦穆,颇感兴趣询问道:“你们白玉京台柱子,不是向来都要唱歌跳舞嘛?也改成说相声了?”
秦穆还没回话,坐在另外一张席上赵总笑眯眯开了口:“这孩子特殊。不仅会唱歌跳舞,说话也有意思。”
秦老爷子看向赵总,好奇问道:“赵总也知道?”
“我现在可是程浪忠实粉丝。”赵总说道:“不过这个程浪说,倒也不能算是正统相声。只是说话有趣,大家都爱听。”
“说好不好,正统不正统,姚大师和许大师就在这儿,让他们听听就知道了。”秦秘看着赵总,似笑非笑问道:“赵总这么在意,难不成,这程浪还是您捧角儿?”
赵总闻言一笑,不带丝毫烟火气说道:“那可不敢。这程浪在白玉京可是发了宏愿,要挣到一个亿。在下本小利薄,比不上秦家财大气粗,可捧不起这样角儿。”
秦秘闻言嗤笑:“我看他是疯了。一个戏子都不如东西,还想挣够一个亿——”
“能不能挣到,要看他自己,也要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。”秦穆打断秦秘话,神色淡淡说道:“年轻人,有理想有能力,知道上进,这是好事。”
“说不错。”褚遂意接口说道:“总比有些人干什么赔什么,不涨志气只长口气强多了。”
秦秘脸色一变:“你说谁呢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秦老爷子打断秦秘话,笑容慈祥说道:“既然是阿穆请来年轻人,那就让他说上几段。说得好不好,是一回事。愿意凑个热闹,就是份心意。”
因为这一句话,程浪就被请上了台。
众人见着程浪,都有些意外。他们原本以为,程浪既然被请过来说相声,必定是要打扮成相声演员模样。结果一个穿着黑色西装,长得异常俊秀男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。顾盼神飞,未语先笑,看谁都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深情。
这样人要站在台上说相声,这反差可够大。众人立刻打起精神来,准备听听程浪到底要怎么说。
程浪站在台上,四下环顾,所有人也都齐刷刷看着他。
程浪脸上一红:“我没想到,居然会把我安排在姚大师和许大师后边说相声。”
众人饶有兴味看着程浪。还以为程浪必定会谦虚说几句“班门弄斧”之类场面话自谦。就见程浪叹了口气,幽幽怨怨说道:“我其实特别羡慕两位大师。看到两位大师在台上说相声时候,我就在下面反省我自己。”
姚启贤和许儒钧对视一眼,很敏锐感觉到,这小子是要拿他们两个砸挂。
果不其然,就见程浪顾影自怜摸了摸自己脸:“我当时就想,人家两位老先生都那么大岁数了,站在台上仍旧出双入对。我年纪轻轻,就落到如此形单影只地步。想说段相声,连个捧哏都没有。”
“吁!”台下听众听到这一段,下意识起哄。
姚启贤和许儒钧也是眼睛一亮,这个开场说不错。虽然没什么字字珠玑包袱在里头,关键是应景。无形中化解了秦秘拿两个节目作对比尴尬气氛。
其实说相声这门艺术,说好不好是一回事,关键是要个气场。如果程浪一上来就自谦示弱,承认自己技不如人。虽说也在情理之中,但是这个气场就弱了下来。不能先声夺人,下面说再好,都会让人提不起劲来。
毕竟爱听相声,多多少少都有些杠精心理。你还没杠就先认输了,那这杠还有什么劲?
所以两位大师才说程浪这开场包袱抖得妙。直接把人兴致吊起来了。
秦秘自然也注意到宴席上气氛,他看了一眼秦老爷子,冷笑一声:“你这白玉京台柱子也不怎么专业呀。既然是来给老爷子贺寿,怎么连搭档都不提前预备好?难道你就是这么糊弄老爷子?”
秦秘虽然是在跟程浪说话,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秦穆。字字句句含沙射影,冲是谁,大家都清楚。
秦穆皱了皱眉,还没开口,就见程浪笑容羞赧说道:“来之前,我们经理确实问我是不是有这个需求。我一想,这要是临时找个搭档,先甭说有没有默契,我这出场费还要分他一半。统共也没几个钱,我是真舍不得。所以思来想去,还是可我一个人来吧。”
“那你就为了省这两个钱,给我爷爷听一段不专业相声?”秦秘嗤笑一声:“真不愧是秦穆养出来台柱子。只认钱不认人啊!”
程浪笑眯眯看着秦秘:“我这相声说专不专业,现在还不好说。不过您这孙子当……”
程浪说到这里,冲着秦秘竖了竖大拇指,十分真诚感慨道:“可真够专业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旋即又意识到不对,笑声戛然而止。
秦秘气满脸通红,冲着程浪怒吼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说您孝顺呐。”程浪拍了拍巴掌,情真意切解释道:“夸您呢!”
“你这是夸人?”秦秘气急败坏,还没说完,就被秦老爷子打断了:“让他说。”
秦老爷子笑眯眯说道:“这段子我没听过,还挺新鲜。”
有秦老爷子发话,秦秘就算再生气,也不敢不听。只能横眉怒目看着程浪,恨不得生剥了程浪皮。
程浪仍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样子,冲着秦老爷子一拱手:“我先跟老寿星介绍一下我自己。我叫程浪,是白玉京新任台柱子。我们白玉京是个什么地方,大家都知道。X市有名娱乐场所。出来进去,那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人。所以也欢迎在座有钱人,您有时间可以多去我们白玉京逛一逛。只要提我名字,别不说,酒水先给您涨个八折——”
“你等会儿!”赵总忍不住嘴欠,又开始接茬:“涨个八折?”
“昂!”程浪应了一声,理直气壮说道:“我可是白玉京台柱子诶。您在酒吧点台柱子喝酒唱歌,可不得给点小费嘛!”
众人恍然,合着是这么涨个八折。倒也合情合理。
秦秘冷笑一声:“看来你这个台柱子混也不怎么样。竟然跑到我爷爷寿宴上强买强卖,也不怕给你们白玉京丢脸。”
客人闻言,不约而同皱了皱眉。都觉得秦秘火气有点重。大喜日子,何必跟一个抖包袱说相声计较。
程浪看了秦秘一眼,一摇头,唏嘘道:“这有钱人想法,跟有钱人孙子就是不一样。”
秦秘脸色一变:“你又骂人?”
程浪满脸无辜:“这怎么能叫骂人呢?这是发自肺腑感慨。我就是觉得这位秦少爷性情耿直,心思单纯。想法也很朴实。”
众人相视一笑。可不是心思单纯嘛!都单纯到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程度。
秦老爷子皱了皱眉:“继续往下说。我瞧你这个孩子口齿伶俐,想必能说出一点不一样东西。”
程浪应了一声,言归正传:“那是一个月黑风高晚上,我们白玉京领导找到我,交给我一个非常重要任务。说有一位德高望重老爷子要过八十大寿,这位老寿星最爱听相声,想让我去给他说一段,聊表心意。”
“我当时就非常诧异。因为大家都知道,我一个白玉京台柱子,一般情况下都是唱唱歌聊聊天,就把钱挣了。”
“噫!”台下客人又开始起哄。
程浪随意瞥了一眼:“想什么呢?我们白玉京是个正规营业场所,我也是一个十分单纯台柱子!就喝酒唱歌,没别了!”
“嗯,单纯不行!”从人群里传来一声附和,想必又是一位白玉京老顾客。
没听懂这个梗宾客开始前后打听。弄明白以后,忍不住莞尔。
程浪继续说道:“我一开始就不太愿意接这个活儿。可是我们经理说了,这个活儿我必须接。因为这位德高望重老寿星,是我们大老板爷爷。”
程浪说到这里,看了一眼秦穆,十分感慨道:“有钱人,就是任性。”
“没钱人,就得认命。”
于是程浪就认命过来说相声了。
“来之前,我们老板还特意给我做了这么一套衣服。开着他劳斯莱斯幻影去学校大门口接我。不瞒诸位,我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。”程浪手脚比划:“那车开出X市,就上了盘山道。我坐在车里,看着外面风景随着盘山道上上下下,我心情也十分上下。”
“那应该叫忐忑。”许儒钧听入神,忍不住给程浪捧了一句。
“什么忐忑?”程浪一脸茫然看着许儒钧。
许儒钧说道:“忐忑,是指人心神不定。心情极度不安状况。你刚刚说你心情随着盘山道外面风景上上下下,应该用忐忑来形容。”
“我不忐忑啊!”程浪眨了眨眼睛:“我知道忐忑是什么意思,得放在心上,上上下下几个来回,舍不开放不开,那才叫忐忑。您比方说刚才那位秦少爷表现,那叫忐忑。我又没有能放在心上来来回回不停掂掇事儿,不足以用忐忑来形容。就是心情跟着外头景儿走一遭,随便上上下下应个景儿而已。”
“好!”台下客人忍不住鼓掌叫好。这包袱抖机灵。秦秘脸色则越发难看。秦穆低头啜了一口茶,黑漆漆眼眸里氤氲出微不可查笑意。
秦老爷子依旧是那一脸慈祥和气,还津津有味抓了一把花生,边吃边听。
程浪继续说道:“到了这秦家别苑以后,我算是大开眼界了。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豪华别墅。到了门口,还有那么多人在接客——”
许儒钧见状,忍不住又给捧了一句:“那叫迎接客人。”
“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。”程浪说道:“这主人家是特别热情。刚一照面,就夸我年少有为,只要好好听话努力做事,懂得什么叫吃亏是福,将来必有好前程。”
“我就特别高兴。”程浪笑呵呵道:“我以前碰到算命都这么说。一般这时候,我都习惯性掏出二百块钱。但是今天不用,因为今天说这句话是有钱人儿子。有钱人儿子也是有钱人,那他说这话肯定不是冲着我钱来。人家是真心实意这么想。觉得我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秦家三叔面团似脸忽然拉长了,目光平静看了一眼程浪。
程浪笑着一拱手:“那就承您吉言了!”
秦老爷子看了一眼秦家三叔,笑眯眯说道:“看来我这儿孙都有言语不周地方?让小先生生气了?”
“老寿星您言重了。”程浪又冲着秦老爷子一拱手:“您是德高望重福缘深厚人。我一瞧见您,就觉得特别慈祥特别亲近。不瞒您说,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,没爸没妈,是在孤儿院长大。所以在我幼小心灵中,我幻想家父就是您这样。”
秦老爷子闻言莞尔:“哦?看来我们两个还挺有缘分?”
程浪厚着脸皮说道:“您老人家要是愿意,其实缘分也是可以培养。”
秦老爷子被逗笑了,他这辈子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,称得上是阅人无数。但是像程浪这么直白不要脸,还是头一个。
“你想怎么培养我们之间缘分?”秦老爷子询问道:“认我当爹吗?”
“老寿星要是有这个意向,这大喜日子,我也不会扫了您兴致。”程浪厚着脸皮,故作羞涩说道:“认不认爹,都依您。我主要是想体会一下给有钱人当孝子贤孙滋味儿。”
这话说够狠,秦家三叔和秦秘同时炸了:“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?”
秦家三叔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浪,立刻冲着秦穆发难:“老爷子八十大寿,你就是这么给老爷子祝寿?”
秦穆目光幽深看了程浪一眼,旋即问道:“你是想当孝子,还是想当贤孙?”
程浪看着秦穆,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玩脱了。
给大老板当爹这种事情,没有十足把握,还是不要轻易尝试。程浪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冷汗,看向秦老爷子,十分乖巧说道:“那得看老爷子是个什么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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