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七章:南下
南下的日子很快到来,次日,并州龙旗招展,簪缨夹道拱立。
宫门前一条笔直大道皆被御林军包围了起来,层层叠叠,一直铺到了并州正南的门户青阳门前。道旁百姓、商铺皆被清空,由宁澈开道,千乘万骑向南行。
谢太后与群臣一直将御驾送到了青阳门外,登城门远眺相送。以棠没有坐车,而是选择了骑马,只做素服男子打扮,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以簪子固定,与裴舜钦并辔跟在岚曜的车驾之后。南出青阳门后,她最后回头遥望了一眼将晓晨色里威严肃穆的青阳门,谢太后与谢琰还有一干重臣站在城楼之上,遥遥眺望他们,萧瓒亦在其中,他看着她,目中带着深邃难懂的冰火之色。
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了。确定南下之后,她好容易才找人给他递了一封告别的书信,求他能在他们走后勉力规劝太后一下,若有什么动静也可提前向他们透露。但萧瓒却没有给她任何答复,有时候朝堂上碰见了,也是视她如无物,擦肩而过。
到了这种地步,他不说以棠也知道他的答案了,想起一开始来并州时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奶汪一般的少年,久久的怅然。
罢了。人各有志,何必强求。
她叹了口气,不再回头,勒马缓行跟在了御驾之后。
御驾驶出青阳门不久,谢太后便下令群臣返宫,自己却迟迟不肯动身,极目眺望已没入平芜尽处的车队。
桓棣与谢琰、萧瓒等随侍在侧,萧瓒轻笑一声道:“太后为咱们陛下,可真是操尽了心。”
谢太后眼神一颤,似乎有所触动,却是漫不经心地揉搓着金镶玉的护甲淡淡道:“陛下是哀家一手养大的,情同母子,能不操心么?”
萧瓒笑了一下,不再赘言。谢太后又问桓棣:“淸砚山上那个汉人的身份,查清楚了么?”
桓棣脸上现出一二分难色,却还是如实禀报,一一道来。谢太后微微点头,“不错,他是要乘船顺泌河而下在上党与曜儿会合是吧?路上盯紧了,可别让他出什么事,务必要让他平安到达曜儿身边。”
闻得这话,桓棣与萧瓒俱是微微一愣,又很快反应过来,太后不杀苏辙,是要埋一颗炸弹在陛下身边,日后就算他不死,也能利用苏辙的南人身份做文章。
毕竟,他当年可是害得数十万鲜卑男儿身丧江陵的敌国将领,北邺的黎民百姓怎么能够接受这样一个人留在君主身边?不过看起来,太后短期内大概是不打算对他们下手了,二人暗自松了一口气。桓棣答:“那人身边已经有了一名武艺高强的侍卫,陛下也已经派了人过去,倒是不用再派人。如果太后放心不下,子桓亲自过去便是。”
他倒是想得周全!谢太后脸色一沉,“既如此,那便不必了。”又冷冷问道:“近日荥阳那边可有消息?流言可曾平息?”
桓棣答:“八百里加急快报,那流言不但没有平息,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。河南诸郡都已经传遍了。按照正常的流通速度,只怕不日便能传到京城。”
谢太后目中一冷,斩钉截铁,“压下去!不管用尽什么办法!”
桓棣静默颔首,又道:“上次太后让子桓查的是何人在背后操纵流言,此事……已经有了一点眉目。”
“谁?”谢太后眼中陡放精光,阴戾之色顿现。桓棣无端感觉到一阵压力,低下头,“……是当地的僧侣。”
“龙骑卫暗中走访过,包括荥阳在内的几个受灾较为严重的郡,是流言的重灾区,源头皆是出自当地的寺庙。甚至是一些没有受到洪灾波及的郡县,譬如洛阳,也传出了这种流言。所以当地人都说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……是佛祖的示警。”
谢太后心神一动,脑海间闪过大相国寺萧瓒手刃慧信的那一幕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心中一阵恍惚,难道,“女主误国”的那个誓言,竟是真的么?谢琰手疾眼快地将她扶住,沉声道:“姑母不必过于忧思,依侄儿之见,是有人在背后捣鬼。先前萧国师不是预言过了么,是佛陀之乱。想必,就是这些僧人在背后传播这些谣言了。”
萧瓒微微抿唇一笑,笑中极尽伤感。想起萧瓒前些日顶着她的盛怒也要上书劝她下令灭佛的一系列举措,谢太后原本对他还有所怀疑,现在却是深信不疑了。面上散出几分歉意,她放柔声音道:“……萧小卿家,前些日,是哀家错怪你了。”
“太后不曾错过微臣,是微臣-->>太心急了。”萧瓒语若叹息地说道,顿一顿,敛容正色,“微臣的建议还是如从前一般,只要太后下定决心,一切,都还来得及。”
谢太后不说话,沉默着望着天之尽头已经完全看不见踪影的御驾车队,半晌,吐出不相干的一句:“咱们也回去吧。”
……
车驾缓缓驶出并州城郭,速度变快,于中午时分到达了上党郡。
因为对外宣称的行程是走官道,当领头的宁澈“临时”改换主意改道上党郡时,护送岚曜南下的羽林卫便有些躁动,报怨不止。原本按照部署是由岚曜手中的几千亲兵护送南下,但谢太后却临时改换了羽林卫过来,是而不甚服从管教。宁澈闻见兵卒的窃窃私语,冷哼了一声,只作未闻。
车队很快驶到了连接并州、上党两地的泌河渡口所在的小村庄,按照计划,他们将在这里与苏辙碰头。岚曜自是不方便亲自前往,便命车队稍作休息,让宁澈带了几名亲卫亲去渡口迎接苏辙等人。等到了渡口时,九黎已平安护送苏辙等到达渡口,着一叶小舟,停放于渡亭边等候。
容恪一见到他便没有好脸色,忿忿别过了脸。宁澈视而不见,笑着同苏辙拱手一礼,“苏先生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“那些个客套话就不多说了,时间紧迫,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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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门前一条笔直大道皆被御林军包围了起来,层层叠叠,一直铺到了并州正南的门户青阳门前。道旁百姓、商铺皆被清空,由宁澈开道,千乘万骑向南行。
谢太后与群臣一直将御驾送到了青阳门外,登城门远眺相送。以棠没有坐车,而是选择了骑马,只做素服男子打扮,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以簪子固定,与裴舜钦并辔跟在岚曜的车驾之后。南出青阳门后,她最后回头遥望了一眼将晓晨色里威严肃穆的青阳门,谢太后与谢琰还有一干重臣站在城楼之上,遥遥眺望他们,萧瓒亦在其中,他看着她,目中带着深邃难懂的冰火之色。
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了。确定南下之后,她好容易才找人给他递了一封告别的书信,求他能在他们走后勉力规劝太后一下,若有什么动静也可提前向他们透露。但萧瓒却没有给她任何答复,有时候朝堂上碰见了,也是视她如无物,擦肩而过。
到了这种地步,他不说以棠也知道他的答案了,想起一开始来并州时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奶汪一般的少年,久久的怅然。
罢了。人各有志,何必强求。
她叹了口气,不再回头,勒马缓行跟在了御驾之后。
御驾驶出青阳门不久,谢太后便下令群臣返宫,自己却迟迟不肯动身,极目眺望已没入平芜尽处的车队。
桓棣与谢琰、萧瓒等随侍在侧,萧瓒轻笑一声道:“太后为咱们陛下,可真是操尽了心。”
谢太后眼神一颤,似乎有所触动,却是漫不经心地揉搓着金镶玉的护甲淡淡道:“陛下是哀家一手养大的,情同母子,能不操心么?”
萧瓒笑了一下,不再赘言。谢太后又问桓棣:“淸砚山上那个汉人的身份,查清楚了么?”
桓棣脸上现出一二分难色,却还是如实禀报,一一道来。谢太后微微点头,“不错,他是要乘船顺泌河而下在上党与曜儿会合是吧?路上盯紧了,可别让他出什么事,务必要让他平安到达曜儿身边。”
闻得这话,桓棣与萧瓒俱是微微一愣,又很快反应过来,太后不杀苏辙,是要埋一颗炸弹在陛下身边,日后就算他不死,也能利用苏辙的南人身份做文章。
毕竟,他当年可是害得数十万鲜卑男儿身丧江陵的敌国将领,北邺的黎民百姓怎么能够接受这样一个人留在君主身边?不过看起来,太后短期内大概是不打算对他们下手了,二人暗自松了一口气。桓棣答:“那人身边已经有了一名武艺高强的侍卫,陛下也已经派了人过去,倒是不用再派人。如果太后放心不下,子桓亲自过去便是。”
他倒是想得周全!谢太后脸色一沉,“既如此,那便不必了。”又冷冷问道:“近日荥阳那边可有消息?流言可曾平息?”
桓棣答:“八百里加急快报,那流言不但没有平息,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。河南诸郡都已经传遍了。按照正常的流通速度,只怕不日便能传到京城。”
谢太后目中一冷,斩钉截铁,“压下去!不管用尽什么办法!”
桓棣静默颔首,又道:“上次太后让子桓查的是何人在背后操纵流言,此事……已经有了一点眉目。”
“谁?”谢太后眼中陡放精光,阴戾之色顿现。桓棣无端感觉到一阵压力,低下头,“……是当地的僧侣。”
“龙骑卫暗中走访过,包括荥阳在内的几个受灾较为严重的郡,是流言的重灾区,源头皆是出自当地的寺庙。甚至是一些没有受到洪灾波及的郡县,譬如洛阳,也传出了这种流言。所以当地人都说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……是佛祖的示警。”
谢太后心神一动,脑海间闪过大相国寺萧瓒手刃慧信的那一幕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心中一阵恍惚,难道,“女主误国”的那个誓言,竟是真的么?谢琰手疾眼快地将她扶住,沉声道:“姑母不必过于忧思,依侄儿之见,是有人在背后捣鬼。先前萧国师不是预言过了么,是佛陀之乱。想必,就是这些僧人在背后传播这些谣言了。”
萧瓒微微抿唇一笑,笑中极尽伤感。想起萧瓒前些日顶着她的盛怒也要上书劝她下令灭佛的一系列举措,谢太后原本对他还有所怀疑,现在却是深信不疑了。面上散出几分歉意,她放柔声音道:“……萧小卿家,前些日,是哀家错怪你了。”
“太后不曾错过微臣,是微臣-->>太心急了。”萧瓒语若叹息地说道,顿一顿,敛容正色,“微臣的建议还是如从前一般,只要太后下定决心,一切,都还来得及。”
谢太后不说话,沉默着望着天之尽头已经完全看不见踪影的御驾车队,半晌,吐出不相干的一句:“咱们也回去吧。”
……
车驾缓缓驶出并州城郭,速度变快,于中午时分到达了上党郡。
因为对外宣称的行程是走官道,当领头的宁澈“临时”改换主意改道上党郡时,护送岚曜南下的羽林卫便有些躁动,报怨不止。原本按照部署是由岚曜手中的几千亲兵护送南下,但谢太后却临时改换了羽林卫过来,是而不甚服从管教。宁澈闻见兵卒的窃窃私语,冷哼了一声,只作未闻。
车队很快驶到了连接并州、上党两地的泌河渡口所在的小村庄,按照计划,他们将在这里与苏辙碰头。岚曜自是不方便亲自前往,便命车队稍作休息,让宁澈带了几名亲卫亲去渡口迎接苏辙等人。等到了渡口时,九黎已平安护送苏辙等到达渡口,着一叶小舟,停放于渡亭边等候。
容恪一见到他便没有好脸色,忿忿别过了脸。宁澈视而不见,笑着同苏辙拱手一礼,“苏先生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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