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四十七、夜探
夜深人静,月黑风高,一道快速的身影一闪而过,几个跳跃间就不见踪影,消失在前方的高墙内。而高墙内是一处庭院,各处房屋里早已熄了烛火,只有过道的廊桥上挂着一个个灯笼,为这黑夜照明了前路。黑影观察片刻后,足下轻点,飞过廊桥,在一个屋顶上落定,然后细细查看屋内的动静,若无人,黑影便闪身进入查探一番,没有可疑之处后,黑影便前往下一个地点,如此往复。
而在正厅内,里面灯火通明,一身红衣锦绣的金瓶儿端着茶杯对坐在身边的人笑而不语,碧瑶放下茶杯,瞟了一眼桌上的鬼王令,“考虑得如何了?”
金瓶儿失笑,伸手将鬼王令推回去,“宗主的提议,我已认真考虑过,鬼王令,我们真的不能接。毕竟今时不同往日,十多年前,我带着姐妹们离开玉霄宫,为的就是保全合欢派上下不再卷入这无谓的纷争之中。”
碧瑶双手抱胸,靠在椅背上,“此一时彼一时,我知道你的心思,可是有时候你不杀别人,别人就会来杀你。”碧瑶倾身看着金瓶儿,从十多年前的那场争斗中,她便明白了这个道理,“妙公子,一旦开战,你觉得躲在这渝都城中,就能独善其身吗?”碧瑶再次将鬼王令递过去。
金瓶儿却释然一笑,“世间风波,俱由一念相争而起,大家若是都过自己的日子,又何来战与不战一说呢?”
碧瑶见她油盐不进,勉强一笑,偏过头自己喝着茶水。金瓶儿见碧瑶失去交谈的兴趣,依旧温婉地微笑着。突然,屋顶传来一丝异动,碧瑶抬头看了看屋顶,不由嗤笑,“看来你想躲,别人却找上门来了。”
金瓶儿对碧瑶微微一笑,然后忽然抬手一挥,数十根银针刷地一齐飞向屋顶,金瓶儿手中不停,顺着声响直逼屋顶的不速之客,最终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,半跪在正厅门外。
碧瑶抬眼一瞥,对方一身黑衣,遮住半张脸,但从身形可看出是一女子,但对方在黑暗的门外,只有一片暗淡的光笼罩着她,让她看不真切。碧瑶不慌不忙地看着金瓶儿,“若是现在接受鬼王令,我鬼王宗便可帮你捉拿这个不速之客。”
金瓶儿缓缓起身,偏头道:“不劳碧瑶姑娘费心了,一个半夜闯进来的客人,我一人便足矣。”说完便踏步上前,直击门外的黑衣人。
而那黑衣女子似乎在出神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,对她袭来的掌风纹丝未动,金瓶儿心下奇怪,难道不是针对锦绣坊?谁知就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,对方突然反应过来,身形一转,躲过金瓶儿的攻击。
金瓶儿掩唇微笑,“阁下何人,竟半夜闯入我锦绣坊,目的何在?”
黑衣女子唯有一双眼睛暴露于外,只是她并没有看向金瓶儿,而是直越过她,看向她的身后。但金瓶儿并没有给她多余思考的机会,直接一挥衣袖,银针迎面袭来,黑衣女子频频躲闪,却没有上前攻击,只几个回合,便要飞身离去,金瓶儿疑惑不解,手中的银针也因一时犹豫而不发。
碧瑶见黑衣女子飞身逃离,立即使出伤心花的法力,击向黑衣女子。黑衣女子感到身后的危机,却因这熟悉的香气而一时晃神,被击中后背,随即急忙翻转身形落下。金瓶儿看准时机出手,银针齐发,黑衣女子不停地躲避,最终还是在右肩上留下一道伤痕。
“妙公子似乎并没有十足把握,所以我才出手。”碧瑶缓步走来,眼神一瞥,黑衣女子立即躲开视线,垂下眼眸。
金瓶儿看了一眼黑衣女子,犹豫开口,“她似乎没有敌意。”
碧瑶不可置否,两人交手间,她看得出对方一直在防守,似乎在顾虑着什么,而且她能感觉到对方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,总让她焦虑不安。思及此,碧瑶上前想看清对方,顺便摘下面巾,一睹真容。而黑衣女子急忙抬手挡住碧瑶伸过来的手,猛然抬头,碧瑶看到熟悉的双眸,心里骤然一惊。趁她失神之际,黑衣女子手腕一翻,抓住碧瑶的手腕用力一拉,自己则侧身从碧瑶身边擦过,然后足下一点,迅速飞离此地。
碧瑶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深思,金瓶儿走来,也望向黑衣女子离开的方向,“看来她并不想让我们认出。”
碧瑶心神不宁地点头,金瓶儿奇怪地看着她,“碧瑶姑娘?”
碧瑶回神,瞬间恢复以往的神色,“妙公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。”
金瓶儿微笑摇头,碧瑶无法,也不想强迫别他人,便打算离开。谁知一踏步就踩住某个坚硬的物体,她疑惑低头,挪开脚,拿起地上已经摔碎的玉簪,猛然一惊,这不是……荷花镇的情景一一闪现,她为小琪买的玉簪,并亲手为其戴上……
金瓶儿看着碧瑶手中的玉簪,面露疑惑,“此玉簪不像是我锦绣坊中的姐妹们的,难道是……”
碧瑶握紧摔碎的玉簪,忽然化为一道绿光消失在原地,金瓶儿抬头更加不解,这碧瑶姑娘为何如此着急?
黑衣女子翻越高墙,没入小巷后,背靠在墙壁上,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她摘下面巾,露出精致的容颜,赫然就是青云的陆雪琪。
陆雪琪闭眼回想着夜探锦绣坊的经过,本来一路查来,没什么异常,却在最后一处的屋顶上听到了碧瑶的声音,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便轻轻拿起一片屋瓦,看向里面。在看到碧瑶的那一刻,她的手不禁一抖,为何瑶瑶在此?从而不小心弄出异响,被逼现身。
陆雪琪庆幸碧瑶没有认出她来,否则看到她受伤,碧瑶一定会自责不已,而她也不想看到碧瑶伤心难过的样子。陆雪琪偏头看着右肩上伤口,抬手捂着微微发疼的胸口,深吸一口气,便打坐疗伤。
碧瑶在空中焦急地飞梭,她眼睛使劲地盯着下面,生怕漏掉每一处陆雪琪可能在的角落,就像当初在狐岐山她急忙下山去追陆雪琪一样,上次都能被她追到,这次也一定追上!碧瑶暗自祈愿,手中的力道不由渐渐收紧,玉簪的碎片刺破她的掌心,鲜红顺着指缝间滴落,而她却浑然不知。
调息了片刻,陆雪琪感觉胸腔的呼吸渐渐顺畅,便收势起身,向着与张小凡和林惊羽汇合的地点走去。
然而,“小琪!!!”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,撕裂了整个寂静的夜幕,传入陆雪琪的耳中,“瑶瑶?”陆雪琪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,“她发现我了?不行,现在不能让瑶瑶看到我。”陆雪琪急忙飞身离开小巷,却没有注意力道,从而再次牵动了内伤,她脚步一顿,刚刚调息好的真气再次紊乱了,但她顾不得再次停下来疗伤。
终于,到了汇合的地点,陆雪琪勉强压下口中的腥甜,恢复原来镇定的样子走出来,“小凡,林师弟……”
张小凡和林惊羽早已等候多时,他们见陆雪琪迟迟未归,一直都在担心着,现在看到陆雪琪安然无恙后,都松了一口气。张小凡走到陆雪琪身前,“师姐,没事吧?”
陆雪琪摇头,“我们快走。”
“陆师姐,是不是遇到什么事,用了这么长时间?”林惊羽看着陆雪琪,担忧道,以陆雪琪的实力不会这么长时间,莫非……林惊羽惊道,“是不是和金瓶儿交手了?”
陆雪琪苦笑,“恩,交过手了,她确实是妙公子。”她听到瑶瑶便是如此称呼金瓶儿,难道瑶瑶来渝都也是因为万蝠古窟?陆雪琪不禁微皱眉头,忧心该如何与瑶瑶相见。
“什么?”张小凡和林惊羽异口同声道,两人相视一眼,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,林惊羽还想再问什么,被张小凡拉住阻止,“师姐,我们先回去,你刚与金瓶儿交手,一定很累了,快回去休息吧。”林惊羽听后,才知张小凡的用意,便也赞同,“是呀,陆师姐,有事我们明天再谈。”
陆雪琪点头应允,便转身而走,路过张小凡和林惊羽,而她右肩上的伤恰好被张小凡发现,“师姐!你受伤了?”
陆雪琪偏头看了一眼伤口,“没事,只是皮外伤。”
“但……”张小凡有些犹豫,林惊羽却忽然抬手,将自己的法力从陆雪琪的身后注入,陆雪琪猛然仰头,胸口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喷口而出。
“师姐!”张小凡急忙扶着陆雪琪,林惊羽手中的法力不停,想为陆雪琪疗伤,他皱眉道,“陆师姐受了内伤。”
张小凡面带焦急,陆雪琪缓过来后,“林师弟,收手,我们快离开这里,快!”
“可是,师姐,你的伤?”张小凡十分担心,林惊羽也没停下手中的法力。
陆雪琪闭眼凝神一震,体内一股灵力向外震出,让毫无防备的林惊羽顿时倒退几步,手中的法力也被迫收回。
陆雪琪捂着微微发疼的胸口,“快走!”
张小凡见陆雪琪意已坚决,与林惊羽对视一眼,均看到了不解,但也点头同意,扶着陆雪琪慢慢走出小巷。
突然一道隐忍的声音传来,“陆、雪、琪!”陆雪琪一惊,还是被她追上来,而她却强迫自己不能回头,否则会心软。
张小凡和林惊羽回头惊讶道:“碧瑶?!”
林惊羽看到此景,便提剑挡在碧瑶身前,“是你伤了陆师姐?”想到刚才陆雪琪让他们快走,以为是追兵追来,没想到竟是碧瑶?
碧瑶向前的脚步不由一顿,她果然受伤了,碧瑶暗恼自己,没有理会林惊羽,直直看着陆雪琪的背影,“没错,是我伤得她。”
林惊羽拔剑向前,直击碧瑶,张小凡觉得有蹊跷,还没来得及阻止林惊羽,“惊羽!”
陆雪琪听到动静,急忙回头,然后一闪身便挡在碧瑶的身前,林惊羽手中的剑只差一厘便刺入陆雪琪,他急忙收住力道,目露不解,“陆师姐?”
碧瑶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,不管什么时候,这个人总是将危险挡在她身前,什么时候才能让她也站在她身前一次?
陆雪琪语气坚决,“我的伤和她没关系。”
林惊羽皱眉疑惑,张小凡上前抬手将林惊羽的剑放下来,“碧瑶,是不会伤害师姐的。”他相信碧瑶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,而他也能看出碧瑶对陆雪琪的情谊是十分深厚的。林惊羽虽不太相信魔教中人,但张小凡和陆雪琪都这样说了,他也只好试着去相信碧瑶。
碧瑶眼眶通红,咬唇看着陆雪琪,陆雪琪慢慢转身,看到碧瑶难过的样子,心里一揪,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瑶瑶伤心。陆雪琪微提唇角,露出一副微笑的样子,“我没事,真的没事。”
碧瑶泪眼婆娑地看着陆雪琪,抬手轻抚陆雪琪的唇角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迹,陆雪琪惊觉,连忙抬手握住碧瑶的手,碧瑶责备道:“你都这样了,还想骗我?”
陆雪琪听出碧瑶语气中的控诉,垂眸无奈道,“可、还是被你发现了。”
“当然,你留下这个,我怎能不知是你?”碧瑶缓缓抬起右手,在满是鲜红的手心中静静躺着玉簪的碎片。
陆雪琪却被那鲜红刺痛了双眼,她紧紧握着碧瑶的手腕,“这是怎么回事?你的手?”
“和你的伤比起来,不算什么。”碧瑶别扭地偏头,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。
陆雪琪知她气自己,只好放缓语气,“瑶瑶……我……咳咳……”陆雪琪胸中再次疼痛起来,无论她怎么压制,喉咙中的咳嗽就是停不下来,让碧瑶焦急万分,她急忙抱住陆雪琪,转身就想离开。
“等等,你要带陆师姐去哪儿?”林惊羽举起手中未出鞘的剑,拦住碧瑶的去路。
“林师弟……”陆雪琪微喘着气,对他摇摇头,示意他不必如此,林惊羽面有犹豫,但仍未让开。
“我那儿有最好的太夫。”碧瑶不想解释太多,只想赶快为陆雪琪治疗。
林惊羽还是不放心,张小凡这时上前,对碧瑶善意地笑笑,“碧瑶,我们总得知道师姐在哪儿,也好去看望她。”
碧瑶想想也对,便道:“山海苑!”然后急忙带着陆雪琪飞身离开。
林惊羽见碧瑶带走陆雪琪,担心道:“就这样把陆师姐交给碧瑶?”
张小凡回想着两人刚才的举动,“碧瑶是真心关心师姐的,不然师姐也不会让碧瑶带走她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林惊羽不明白陆雪琪和碧瑶之间的纠葛,只感觉陆师姐很信任碧瑶,这让他十分担忧,青云和鬼王宗终归正魔殊途,万一正魔开战,她们又该如何?只怕陆师姐会陷入两难之境。
碧瑶迅速回到山海苑,野狗一直在院内待命,等待她的归来,在看到碧瑶回来时,野狗惊喜上前,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被碧瑶厉声打断,“少……”
“快去请鬼先生!”碧瑶抱着陆雪琪越过野狗,直接回到自己的屋里。
野狗疑惑地看着碧瑶的背影,和那个被碧瑶抱在怀里的人,他歪头想不明白,便连忙跑去找鬼先生了。
怀中的陆雪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碧瑶将她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,轻拍她的背,“小琪,好点儿没?鬼先生一会儿就来了,他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陆雪琪因咳嗽而面带微红,她失笑道:“我只是受了点儿内伤,又不是什么绝症,不要这么伤心,瑶瑶。”她抬手轻抚着碧瑶的眉心,让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。
“你的内伤是我伤的,对不对?”碧瑶垂眸,自责万分,为什么她不早点认出小琪。
陆雪琪微顿,“所以我不想你找到我,就怕你自责,瑶瑶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碧瑶紧咬下唇,恼恨自己不够细心,当时小琪一定是发现了自己,才会暴露,她越是想,小琪被她击中后背的那一幕越是频频闪现,让她懊恼不已。忽然,一个温软的触感袭来,解救了碧瑶的下唇,碧瑶微微诧异,而后便细细品尝这难得主动的一次。
直到陆雪琪胸口中的气喘不上来,陆雪琪才抬手轻轻推开碧瑶,“瑶瑶……”
碧瑶见陆雪琪面若桃花,人前冷艳的气息全无,控制不住的心砰砰直跳,碧瑶再次俯身含住那令她流连忘返的地方。陆雪琪微微吃惊,感觉碧瑶是在惩罚她,可她还在担心碧瑶手上的伤,不断地推搡着碧瑶。碧瑶却强硬般握住陆雪琪推搡的手,加深了这个吻。
须臾,碧瑶放开陆雪琪,与她额头相抵,“这是惩罚,让你再对着别人温柔地笑。”原来碧瑶想起白天,陆雪琪对曾书书的温柔,心里十分嫉妒。
陆雪琪缓过来,目露不解,“瑶瑶,此话何意?”
“哼!”碧瑶则偏头,负气道,“白天,在城主府你不是和那个一直纠缠你的曾书书在一起吗?”
陆雪琪回想着当时的情景,“恩,确实在一起。”
碧瑶一听陆雪琪这陈述不在意的语气,就气不打一起来,“当时,你还、还对他笑,你不知道吗?”
“有吗?”陆雪琪疑惑的表情让碧瑶再次炸毛,“我都亲眼看见了!”
陆雪琪灵光一闪,想起那声小琪,和那个匆匆离开叫着少主的男子,不就是刚才的野狗吗?陆雪琪终于想起,“当时,你是不是叫我了?”
碧瑶抿着唇不说话,明显还在生气,陆雪琪一笑,向她解释,“我没有,当时我只是想起了你。”
碧瑶诧异回头,便见陆雪琪温柔而真挚的目光,瞬间把她心里的那根刺给融化了,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吃醋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。
陆雪琪见此,便知碧瑶相信了她的话,低眸一笑,却看到碧瑶右手上的伤。她轻轻抬起碧瑶的右手,玉簪的碎片都嵌到肉里了,让她十分心疼,“瑶瑶,不要再伤害自己。”
“我……”碧瑶却释然一笑,“小琪,还记得我们回狐岐山,我发现你竟瞒着我自己受伤的事,那时你所说的话吗?”
陆雪琪抬眸,心里微惊,碧瑶继续道:“你说,我痛,你陪着我痛;那么如今你伤,我也陪着你一起伤。”
陆雪琪心里一震,眼眶微湿,握着碧瑶的手,微叹,“傻瓜,真是傻瓜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碧瑶笑得温柔,“小琪不也是傻瓜吗?”
两人相视一笑,然后紧紧相拥,这次相遇虽然有些曲折,但两人的心始终都是在一起的。这样温暖祥和的时光,真想永远继续下去,陆雪琪和碧瑶都如是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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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正厅内,里面灯火通明,一身红衣锦绣的金瓶儿端着茶杯对坐在身边的人笑而不语,碧瑶放下茶杯,瞟了一眼桌上的鬼王令,“考虑得如何了?”
金瓶儿失笑,伸手将鬼王令推回去,“宗主的提议,我已认真考虑过,鬼王令,我们真的不能接。毕竟今时不同往日,十多年前,我带着姐妹们离开玉霄宫,为的就是保全合欢派上下不再卷入这无谓的纷争之中。”
碧瑶双手抱胸,靠在椅背上,“此一时彼一时,我知道你的心思,可是有时候你不杀别人,别人就会来杀你。”碧瑶倾身看着金瓶儿,从十多年前的那场争斗中,她便明白了这个道理,“妙公子,一旦开战,你觉得躲在这渝都城中,就能独善其身吗?”碧瑶再次将鬼王令递过去。
金瓶儿却释然一笑,“世间风波,俱由一念相争而起,大家若是都过自己的日子,又何来战与不战一说呢?”
碧瑶见她油盐不进,勉强一笑,偏过头自己喝着茶水。金瓶儿见碧瑶失去交谈的兴趣,依旧温婉地微笑着。突然,屋顶传来一丝异动,碧瑶抬头看了看屋顶,不由嗤笑,“看来你想躲,别人却找上门来了。”
金瓶儿对碧瑶微微一笑,然后忽然抬手一挥,数十根银针刷地一齐飞向屋顶,金瓶儿手中不停,顺着声响直逼屋顶的不速之客,最终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,半跪在正厅门外。
碧瑶抬眼一瞥,对方一身黑衣,遮住半张脸,但从身形可看出是一女子,但对方在黑暗的门外,只有一片暗淡的光笼罩着她,让她看不真切。碧瑶不慌不忙地看着金瓶儿,“若是现在接受鬼王令,我鬼王宗便可帮你捉拿这个不速之客。”
金瓶儿缓缓起身,偏头道:“不劳碧瑶姑娘费心了,一个半夜闯进来的客人,我一人便足矣。”说完便踏步上前,直击门外的黑衣人。
而那黑衣女子似乎在出神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,对她袭来的掌风纹丝未动,金瓶儿心下奇怪,难道不是针对锦绣坊?谁知就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,对方突然反应过来,身形一转,躲过金瓶儿的攻击。
金瓶儿掩唇微笑,“阁下何人,竟半夜闯入我锦绣坊,目的何在?”
黑衣女子唯有一双眼睛暴露于外,只是她并没有看向金瓶儿,而是直越过她,看向她的身后。但金瓶儿并没有给她多余思考的机会,直接一挥衣袖,银针迎面袭来,黑衣女子频频躲闪,却没有上前攻击,只几个回合,便要飞身离去,金瓶儿疑惑不解,手中的银针也因一时犹豫而不发。
碧瑶见黑衣女子飞身逃离,立即使出伤心花的法力,击向黑衣女子。黑衣女子感到身后的危机,却因这熟悉的香气而一时晃神,被击中后背,随即急忙翻转身形落下。金瓶儿看准时机出手,银针齐发,黑衣女子不停地躲避,最终还是在右肩上留下一道伤痕。
“妙公子似乎并没有十足把握,所以我才出手。”碧瑶缓步走来,眼神一瞥,黑衣女子立即躲开视线,垂下眼眸。
金瓶儿看了一眼黑衣女子,犹豫开口,“她似乎没有敌意。”
碧瑶不可置否,两人交手间,她看得出对方一直在防守,似乎在顾虑着什么,而且她能感觉到对方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,总让她焦虑不安。思及此,碧瑶上前想看清对方,顺便摘下面巾,一睹真容。而黑衣女子急忙抬手挡住碧瑶伸过来的手,猛然抬头,碧瑶看到熟悉的双眸,心里骤然一惊。趁她失神之际,黑衣女子手腕一翻,抓住碧瑶的手腕用力一拉,自己则侧身从碧瑶身边擦过,然后足下一点,迅速飞离此地。
碧瑶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深思,金瓶儿走来,也望向黑衣女子离开的方向,“看来她并不想让我们认出。”
碧瑶心神不宁地点头,金瓶儿奇怪地看着她,“碧瑶姑娘?”
碧瑶回神,瞬间恢复以往的神色,“妙公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。”
金瓶儿微笑摇头,碧瑶无法,也不想强迫别他人,便打算离开。谁知一踏步就踩住某个坚硬的物体,她疑惑低头,挪开脚,拿起地上已经摔碎的玉簪,猛然一惊,这不是……荷花镇的情景一一闪现,她为小琪买的玉簪,并亲手为其戴上……
金瓶儿看着碧瑶手中的玉簪,面露疑惑,“此玉簪不像是我锦绣坊中的姐妹们的,难道是……”
碧瑶握紧摔碎的玉簪,忽然化为一道绿光消失在原地,金瓶儿抬头更加不解,这碧瑶姑娘为何如此着急?
黑衣女子翻越高墙,没入小巷后,背靠在墙壁上,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她摘下面巾,露出精致的容颜,赫然就是青云的陆雪琪。
陆雪琪闭眼回想着夜探锦绣坊的经过,本来一路查来,没什么异常,却在最后一处的屋顶上听到了碧瑶的声音,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便轻轻拿起一片屋瓦,看向里面。在看到碧瑶的那一刻,她的手不禁一抖,为何瑶瑶在此?从而不小心弄出异响,被逼现身。
陆雪琪庆幸碧瑶没有认出她来,否则看到她受伤,碧瑶一定会自责不已,而她也不想看到碧瑶伤心难过的样子。陆雪琪偏头看着右肩上伤口,抬手捂着微微发疼的胸口,深吸一口气,便打坐疗伤。
碧瑶在空中焦急地飞梭,她眼睛使劲地盯着下面,生怕漏掉每一处陆雪琪可能在的角落,就像当初在狐岐山她急忙下山去追陆雪琪一样,上次都能被她追到,这次也一定追上!碧瑶暗自祈愿,手中的力道不由渐渐收紧,玉簪的碎片刺破她的掌心,鲜红顺着指缝间滴落,而她却浑然不知。
调息了片刻,陆雪琪感觉胸腔的呼吸渐渐顺畅,便收势起身,向着与张小凡和林惊羽汇合的地点走去。
然而,“小琪!!!”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,撕裂了整个寂静的夜幕,传入陆雪琪的耳中,“瑶瑶?”陆雪琪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,“她发现我了?不行,现在不能让瑶瑶看到我。”陆雪琪急忙飞身离开小巷,却没有注意力道,从而再次牵动了内伤,她脚步一顿,刚刚调息好的真气再次紊乱了,但她顾不得再次停下来疗伤。
终于,到了汇合的地点,陆雪琪勉强压下口中的腥甜,恢复原来镇定的样子走出来,“小凡,林师弟……”
张小凡和林惊羽早已等候多时,他们见陆雪琪迟迟未归,一直都在担心着,现在看到陆雪琪安然无恙后,都松了一口气。张小凡走到陆雪琪身前,“师姐,没事吧?”
陆雪琪摇头,“我们快走。”
“陆师姐,是不是遇到什么事,用了这么长时间?”林惊羽看着陆雪琪,担忧道,以陆雪琪的实力不会这么长时间,莫非……林惊羽惊道,“是不是和金瓶儿交手了?”
陆雪琪苦笑,“恩,交过手了,她确实是妙公子。”她听到瑶瑶便是如此称呼金瓶儿,难道瑶瑶来渝都也是因为万蝠古窟?陆雪琪不禁微皱眉头,忧心该如何与瑶瑶相见。
“什么?”张小凡和林惊羽异口同声道,两人相视一眼,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,林惊羽还想再问什么,被张小凡拉住阻止,“师姐,我们先回去,你刚与金瓶儿交手,一定很累了,快回去休息吧。”林惊羽听后,才知张小凡的用意,便也赞同,“是呀,陆师姐,有事我们明天再谈。”
陆雪琪点头应允,便转身而走,路过张小凡和林惊羽,而她右肩上的伤恰好被张小凡发现,“师姐!你受伤了?”
陆雪琪偏头看了一眼伤口,“没事,只是皮外伤。”
“但……”张小凡有些犹豫,林惊羽却忽然抬手,将自己的法力从陆雪琪的身后注入,陆雪琪猛然仰头,胸口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喷口而出。
“师姐!”张小凡急忙扶着陆雪琪,林惊羽手中的法力不停,想为陆雪琪疗伤,他皱眉道,“陆师姐受了内伤。”
张小凡面带焦急,陆雪琪缓过来后,“林师弟,收手,我们快离开这里,快!”
“可是,师姐,你的伤?”张小凡十分担心,林惊羽也没停下手中的法力。
陆雪琪闭眼凝神一震,体内一股灵力向外震出,让毫无防备的林惊羽顿时倒退几步,手中的法力也被迫收回。
陆雪琪捂着微微发疼的胸口,“快走!”
张小凡见陆雪琪意已坚决,与林惊羽对视一眼,均看到了不解,但也点头同意,扶着陆雪琪慢慢走出小巷。
突然一道隐忍的声音传来,“陆、雪、琪!”陆雪琪一惊,还是被她追上来,而她却强迫自己不能回头,否则会心软。
张小凡和林惊羽回头惊讶道:“碧瑶?!”
林惊羽看到此景,便提剑挡在碧瑶身前,“是你伤了陆师姐?”想到刚才陆雪琪让他们快走,以为是追兵追来,没想到竟是碧瑶?
碧瑶向前的脚步不由一顿,她果然受伤了,碧瑶暗恼自己,没有理会林惊羽,直直看着陆雪琪的背影,“没错,是我伤得她。”
林惊羽拔剑向前,直击碧瑶,张小凡觉得有蹊跷,还没来得及阻止林惊羽,“惊羽!”
陆雪琪听到动静,急忙回头,然后一闪身便挡在碧瑶的身前,林惊羽手中的剑只差一厘便刺入陆雪琪,他急忙收住力道,目露不解,“陆师姐?”
碧瑶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,不管什么时候,这个人总是将危险挡在她身前,什么时候才能让她也站在她身前一次?
陆雪琪语气坚决,“我的伤和她没关系。”
林惊羽皱眉疑惑,张小凡上前抬手将林惊羽的剑放下来,“碧瑶,是不会伤害师姐的。”他相信碧瑶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,而他也能看出碧瑶对陆雪琪的情谊是十分深厚的。林惊羽虽不太相信魔教中人,但张小凡和陆雪琪都这样说了,他也只好试着去相信碧瑶。
碧瑶眼眶通红,咬唇看着陆雪琪,陆雪琪慢慢转身,看到碧瑶难过的样子,心里一揪,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瑶瑶伤心。陆雪琪微提唇角,露出一副微笑的样子,“我没事,真的没事。”
碧瑶泪眼婆娑地看着陆雪琪,抬手轻抚陆雪琪的唇角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迹,陆雪琪惊觉,连忙抬手握住碧瑶的手,碧瑶责备道:“你都这样了,还想骗我?”
陆雪琪听出碧瑶语气中的控诉,垂眸无奈道,“可、还是被你发现了。”
“当然,你留下这个,我怎能不知是你?”碧瑶缓缓抬起右手,在满是鲜红的手心中静静躺着玉簪的碎片。
陆雪琪却被那鲜红刺痛了双眼,她紧紧握着碧瑶的手腕,“这是怎么回事?你的手?”
“和你的伤比起来,不算什么。”碧瑶别扭地偏头,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。
陆雪琪知她气自己,只好放缓语气,“瑶瑶……我……咳咳……”陆雪琪胸中再次疼痛起来,无论她怎么压制,喉咙中的咳嗽就是停不下来,让碧瑶焦急万分,她急忙抱住陆雪琪,转身就想离开。
“等等,你要带陆师姐去哪儿?”林惊羽举起手中未出鞘的剑,拦住碧瑶的去路。
“林师弟……”陆雪琪微喘着气,对他摇摇头,示意他不必如此,林惊羽面有犹豫,但仍未让开。
“我那儿有最好的太夫。”碧瑶不想解释太多,只想赶快为陆雪琪治疗。
林惊羽还是不放心,张小凡这时上前,对碧瑶善意地笑笑,“碧瑶,我们总得知道师姐在哪儿,也好去看望她。”
碧瑶想想也对,便道:“山海苑!”然后急忙带着陆雪琪飞身离开。
林惊羽见碧瑶带走陆雪琪,担心道:“就这样把陆师姐交给碧瑶?”
张小凡回想着两人刚才的举动,“碧瑶是真心关心师姐的,不然师姐也不会让碧瑶带走她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林惊羽不明白陆雪琪和碧瑶之间的纠葛,只感觉陆师姐很信任碧瑶,这让他十分担忧,青云和鬼王宗终归正魔殊途,万一正魔开战,她们又该如何?只怕陆师姐会陷入两难之境。
碧瑶迅速回到山海苑,野狗一直在院内待命,等待她的归来,在看到碧瑶回来时,野狗惊喜上前,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被碧瑶厉声打断,“少……”
“快去请鬼先生!”碧瑶抱着陆雪琪越过野狗,直接回到自己的屋里。
野狗疑惑地看着碧瑶的背影,和那个被碧瑶抱在怀里的人,他歪头想不明白,便连忙跑去找鬼先生了。
怀中的陆雪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碧瑶将她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,轻拍她的背,“小琪,好点儿没?鬼先生一会儿就来了,他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陆雪琪因咳嗽而面带微红,她失笑道:“我只是受了点儿内伤,又不是什么绝症,不要这么伤心,瑶瑶。”她抬手轻抚着碧瑶的眉心,让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。
“你的内伤是我伤的,对不对?”碧瑶垂眸,自责万分,为什么她不早点认出小琪。
陆雪琪微顿,“所以我不想你找到我,就怕你自责,瑶瑶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碧瑶紧咬下唇,恼恨自己不够细心,当时小琪一定是发现了自己,才会暴露,她越是想,小琪被她击中后背的那一幕越是频频闪现,让她懊恼不已。忽然,一个温软的触感袭来,解救了碧瑶的下唇,碧瑶微微诧异,而后便细细品尝这难得主动的一次。
直到陆雪琪胸口中的气喘不上来,陆雪琪才抬手轻轻推开碧瑶,“瑶瑶……”
碧瑶见陆雪琪面若桃花,人前冷艳的气息全无,控制不住的心砰砰直跳,碧瑶再次俯身含住那令她流连忘返的地方。陆雪琪微微吃惊,感觉碧瑶是在惩罚她,可她还在担心碧瑶手上的伤,不断地推搡着碧瑶。碧瑶却强硬般握住陆雪琪推搡的手,加深了这个吻。
须臾,碧瑶放开陆雪琪,与她额头相抵,“这是惩罚,让你再对着别人温柔地笑。”原来碧瑶想起白天,陆雪琪对曾书书的温柔,心里十分嫉妒。
陆雪琪缓过来,目露不解,“瑶瑶,此话何意?”
“哼!”碧瑶则偏头,负气道,“白天,在城主府你不是和那个一直纠缠你的曾书书在一起吗?”
陆雪琪回想着当时的情景,“恩,确实在一起。”
碧瑶一听陆雪琪这陈述不在意的语气,就气不打一起来,“当时,你还、还对他笑,你不知道吗?”
“有吗?”陆雪琪疑惑的表情让碧瑶再次炸毛,“我都亲眼看见了!”
陆雪琪灵光一闪,想起那声小琪,和那个匆匆离开叫着少主的男子,不就是刚才的野狗吗?陆雪琪终于想起,“当时,你是不是叫我了?”
碧瑶抿着唇不说话,明显还在生气,陆雪琪一笑,向她解释,“我没有,当时我只是想起了你。”
碧瑶诧异回头,便见陆雪琪温柔而真挚的目光,瞬间把她心里的那根刺给融化了,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吃醋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。
陆雪琪见此,便知碧瑶相信了她的话,低眸一笑,却看到碧瑶右手上的伤。她轻轻抬起碧瑶的右手,玉簪的碎片都嵌到肉里了,让她十分心疼,“瑶瑶,不要再伤害自己。”
“我……”碧瑶却释然一笑,“小琪,还记得我们回狐岐山,我发现你竟瞒着我自己受伤的事,那时你所说的话吗?”
陆雪琪抬眸,心里微惊,碧瑶继续道:“你说,我痛,你陪着我痛;那么如今你伤,我也陪着你一起伤。”
陆雪琪心里一震,眼眶微湿,握着碧瑶的手,微叹,“傻瓜,真是傻瓜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碧瑶笑得温柔,“小琪不也是傻瓜吗?”
两人相视一笑,然后紧紧相拥,这次相遇虽然有些曲折,但两人的心始终都是在一起的。这样温暖祥和的时光,真想永远继续下去,陆雪琪和碧瑶都如是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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