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7 公证
董宁进入抢救室,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有目击者说,董宁是自己走到医院的门口,然后毫无征兆的突然冲向了马路,并且是直直的往商务车上撞上去的。
她就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,最后却是重重倒地,一倒不起。
叶蓝茵看见她的时候,尚铭抱着她往医院里冲。
那种感觉对叶蓝茵来说,是无比陌生的。
自从叶蓝茵认识董宁以来,董宁就是个不知道疲惫的钢铁女战士,比男人还要厉害。
叶蓝茵从不知道,原来钢铁战士并非无坚不摧,也并非是百毒不侵。战士一旦失去了希望和动力,会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一切结束。
“茵茵,喝点儿水。”
周亦行的声音似远非远,似近非近的,听得叶蓝茵觉得很不真切。
“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,你要是想看着董宁出来,就得保存体力。”周亦行说着,就让叶蓝茵靠在自己的怀里,把水杯送到她的嘴边,想喂她喝水。
有些凉意的纸杯边缘触碰到叶蓝茵的唇,她顿时一个激灵,马上抱住了周亦行。
她这么一动,水洒出去了不少,周亦行也顾不得擦,赶紧把纸杯放在一旁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叶蓝茵说:“好冷。我觉得特别冷。亦行,你别走,就在我身边陪着我。”
周亦行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多言。
走廊的另一侧,尚婧和尚瑞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
尚婧一直念叨着“阿弥陀佛”,祈祷董宁吉人天相,可以渡过难关;尚瑞则惬意的坐在椅子上,拿着手机玩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叶蓝茵默默把视线移到尚瑞的身上,看到他这样的事不关己、毫无悔意,内心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她忽然一把推开周亦行,然后冲到尚瑞的面前,夺过他的手机,并将手机摔到地上,砸的稀巴烂。
“你有病是不是?有病就……”
啪!
叶蓝茵一巴掌招呼了上去,她咬牙道:“我告诉你,你就算是天皇老子的儿子,也没有用。你诽谤诋毁他人,促使他人自杀,不把你送进牢里,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!”
尚瑞捂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半边脸,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,他低吼道:“你以为我不敢打女人是吧?你以为你是谁?你也敢打我!”
话音一落,叶蓝茵又打了尚瑞另一边的脸,说:“我是叶蓝茵。我打你了,你想把我怎么样?有种你打回来!”
尚瑞急眼,似乎是真要和叶蓝茵动手。
周亦行赶紧过去把叶蓝茵拉回来,尚婧也把尚瑞护在身后。
尚婧说:“蓝茵,你冷静些。董小姐还在里面抢救,我们不能自乱阵脚,对不对?”
“把那个‘们’字去了!”叶蓝茵喊道,“他就是个杀人凶手!更是心术不正,心理不健全的神经病!他……”
“茵茵。”周亦行低声训斥了一句,拉着她离尚瑞远些。
到了安静的角落里,周亦行说:“你怎么了?居然还动手。你……”
叶蓝茵再也忍不住,掩面哭了起来。
如果是她出了事,董宁就会这般护着她。
董宁不管对方是谁,什么来头,她会冲过去给那人一巴掌,然后叉着腰喊道:“你是谁?敢欺负我姐妹们儿!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!”
董宁是钢铁战士,她保护着她能保护的所有人,却拒绝别人对她的呵护。
“宁宁活不成了。”叶蓝茵哭着说,“我又一次失去了生命里重要的人!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……为什么还要从我这里夺走?为什么?”
周亦行皱起眉头,抱着叶蓝茵,告诉她:“董宁还在抢救,一切都有希望。你不要这么灰心消极。”
叶蓝茵摇头,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又一个小时过去,董宁还是没能从抢救室里出来。
在此期间,有个护士跑进跑出的,她身上全是血,和那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叶蓝茵看在眼里,心里竟然已经是毫无波动,她就这么靠在周亦行的肩膀上,呆呆的,一直等着。
而尚婧和尚瑞也是安静的坐着,尚瑞没再玩手机,也没再说话,只是那样的坐着。
至于尚铭。
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抢救室的门口,靠着墙,埋着头,这几个小时,他没动弹过一下。
时间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,拷问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。
不久之后,萧云阳来了。
叶蓝茵心想,董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萧云阳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才是。可是,他晚了这么久才来,就可想而知他对董宁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“云阳,你来了。”尚婧主动开口道,她和萧云阳以前在坤天接触颇多,两个人比较熟悉。
萧云阳颔首:“尚董事,请问董宁情况怎么样了?”
一提这个,尚婧几度哽咽,她说:“已经进去好几个小时了,病危通知下了两次。医生说叫我们做好心理准备,一切要看天意。”
萧云阳听后,面无表情的点点头。
叶蓝茵就那么冷眼的看着他,心里想着董宁今天说过的话。
萧云阳肯定是觉得很可惜吧。
董宁是个可以钳制多方力量的棋子,而且对萧云阳本身不会产生任何折损,只要娶进家门,就可以万事俱备。
现在,这颗有利的棋子生死未卜,他一定在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应对。
“云阳,你这边坐下等吧。”尚婧说,“董小姐福大命大,说不定可以闯过这一关。我们得有信心才行。”
萧云阳又是点头,坐了下来。
那一瞬间,萧云阳和叶蓝茵的视线短兵相接。
叶蓝茵看得出萧云阳眼中的玩味,甚至是对董宁这条性命的漠视和轻视。可叶蓝茵没有说话,更没有大喊大叫,她握紧了周亦行的手,在周亦行的耳边说了句话。
周亦行听后没有说什么,只是看向了萧云阳。
而周亦行眼中的蔑视,就像是王者一般睥睨着众人,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力。萧云阳看了之后,微微蹙了下眉头。
周亦行和萧云阳的这场仗,已经彻底拉开序幕。
随后,又过了将近半个多小时,董平和董安来了。
这董家人同样是没把董宁当成自己的家人。
那董乐自是不必说,董平和董安也不是什么好人,竟然比萧云阳这个外人来的还要晚!
“好啊!又是你!”董平上来就找上了尚铭的麻烦,也不问问董宁的情况,“咱们今天非得把话都说清楚了!”
董安和董平是“兄妹一心”,马上哭喊着说:“尚二爷,你究竟想把我们董家怎么样啊?我爸就是因为你,才被气死的。你现在又来害我小妹!我小妹怎么命那么苦啊!”
话语间,董平抓住尚铭的衣领,恶狠狠的说:“二妹,哭什么哭!这家伙害的小妹进医院,我一定会给小妹讨个公道!我告诉你,姓尚的,这事没有个一千万,你别想完!”
说来说去,原来是要钱。
叶蓝茵听了这话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董宁现在生死未卜,她的未婚夫、家人,没有一个关心她的生死安危,想的都是自己的那些利益问题,真是自私自利!叫人心寒!
叶蓝茵忍不住起身想去管管,却是被周亦行给拦下,他似乎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。
这时,尚瑞站了出来。
他过去拉开董平,说道:“你要什么赔偿?人还在里面躺着,你就急着讹钱?”
董平脸一白,马上就说:“你是谁?什么讹钱!你别满嘴胡说八道!小心我告你诽谤!”
“就是。”董安小声应和,“我们这是在为我们小妹讨个公道,怎么回是讹钱?小伙子,你可别乱说。说出来的话,是要负责任的。”
尚瑞冷哼,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尚铭给拉住了。
尚铭缓缓站了起来,惨白的脸、满布血丝的双眼,让他看起来有些骇人,就跟是从棺材里爬出来吸血鬼似的。
董平和董安不自觉的就往后退了两步。
尚瑞说:“你很有钱,是不是?可以让人随便讹诈!”
尚铭看向尚瑞,声音沙哑道:“我的事情,不用你管。从今天起,你也不再是我儿子,我们没有半点儿关系。”
尚瑞一听这话,身子晃了一下。
他本该不在意尚铭才是,他本该只是恨尚铭才是,可到了这个时候,他又可笑的觉得这是他的爸爸,是给他了生命的那个人。而且,这条命不是他自己想要的,是尚铭非给他的。
“你为了这么一个破鞋,连亲生儿子都不认?”尚瑞指着抢救室的门就喊了起来,“你想的倒美!你说断就断,没门!我一定会……”
啪!
尚铭一巴掌就把尚瑞扇倒在地,让他滑出去好远。
他低头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:“你再敢污蔑她一句,我弄死你。”
尚瑞哆嗦了一下,心中交织不甘、仇恨、抱怨,他爬起来,抡起拳头要还给尚铭刚才那一巴掌。
就在这时候,尚婧喊了一声:“够了!”
尚瑞一愣,扭头看向尚婧,拧眉道:“小姑!”
尚婧过来把尚瑞拉走,并且说:“你不要在这里待着了,你只会妨碍董小姐。走!立刻走!”
尚瑞不肯,挣扎想要回去,可却又怕动作太大,伤了尚婧。
在尚瑞心里,尚婧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,他一直很尊重她,孝顺她。
尚铭看着尚婧和尚瑞越走越远,不由得一声冷笑,说:“小妹,你太天真了。”
尚婧一个激灵,却是头也不回的拉着尚瑞继续往前走。
叶蓝茵见此状况,小声问周亦行:“三姑姑是不是要帮助尚瑞逃走?”
“嗯。”周亦行应道,“不过,没有这个可能。”
叶蓝茵想说虎毒不食子,兴许尚铭也就这么算了。可话没出口,她就看到抢救室的灯忽然灭了!
她“噌”一下子站起来,冲到了门口,准备等着董宁被推出来,她念叨着:“没事,没事。一定没事。”
接着,门被拉开一条缝隙,医生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拉下口罩,说:“算是救回来了。”
……
凌晨。
董宁被安排进ICU,说是要等彻底度过危险期才能转入普通病房。
医生在术后告知叶蓝茵他们,董宁虽然捡回一条命,但也仅仅只是一条命而已。
她身上的出血点实在是太多,在抢救过程中,无法避免的出现大脑供血、供氧短缺的现象。这一现象足以让她陷入深度昏迷,且醒来的几率几乎为零。
这也是通常意义上讲的,植物人。
可即便如此,董宁依旧也是活着的,只不过需要终身依靠仪器。
ICU病房外的观察室。
尚铭站在玻璃前,一瞬不瞬的看着董宁。
而叶蓝茵坐在沙发上,人恍恍惚惚的,她想起了什么,就问:“你为什么会和宁宁分开?你们都爱着对方,为什么要这样?”
尚铭一听这话,顿时感觉眼眶发酸,没有回答。
叶蓝茵不死心,又问:“你知道5月7号是什么日子吗?”
尚铭摇头。
其实,叶蓝茵也不知道。
因为董宁当时说的实在是太小声,而且又是背过身去说的,所以她没有听见说的是什么。
叶蓝茵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走到尚铭的身边,两人一起看这董宁。
良久。
叶蓝茵说:“既然这么爱,就别再放开她了。”
尚铭说:“我从来都没有放开她。只是……我明白的太晚了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叶蓝茵低下头,“宁宁这段时间过的很痛苦,很压抑。我想,这大概是她选择自杀的根本原因。尚瑞做的事情,不过是导火索而已。”
尚铭没有接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小叶,明天你和亦行能找时间来医院一趟吗?”
“我是肯定要来的。”叶蓝茵说,“亦行那边……”
尚铭说:“我想请你们夫妻俩做个见证,请你们无比过来。”
叶蓝茵只好同意。
;……
叶蓝茵和周亦行回到惊唐府,已经是凌晨三点多。
周亦行让叶蓝茵赶紧休息,叶蓝茵却是睡不着。
她拉着周亦行的手,对他说:“我想和你说说话,好吗?”
周亦行坐在了她的身边。
叶蓝茵沉默了片刻,忽而长叹了一口气,开口道:“你的神经衰弱又犯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周亦行一愣,没有说话。
叶蓝茵又道:“要是我不发现,你就一直躲着我,是不是?”
周亦行说:“我没躲着你。”
“那你这一周为什么都不怎么和我说话?”叶蓝茵无奈的笑了笑,“亦行,我是你老婆啊。你有事,最不该瞒的人就是我。你知道在感情里,隐瞒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?它也许会彻底毁掉一段感情,甚至是毁掉一个人,它……”
叶蓝茵想想董宁,再想想想董宁和尚铭的这段感情,没办法不悲从中来,更没办法不联想自己和周亦行。
“我不是想瞒你。”周亦行说,“我只是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状况。”
叶蓝茵摇头:“你很清楚。你就是压力太大了。亦行,那天我和你说想要孩子,是我太说风就是雨了。要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,不应该全听我一个人的。如果你觉得现在时机不对,我们就晚些要孩子。为你生儿育女,是我的愿望,也是我的责任,多晚都没有关系。”
周亦行听叶蓝茵如此说,心里憋堵的厉害。
确实。
当叶蓝茵表示她想生孩子的时候,周亦行的担忧要远大于欣喜。
他们失去过两个孩子,糖糖还是被人给活活害死的。这让周亦行十分怀疑,如果现在他和叶蓝茵又有孩子了,他是否能护得他们母子周全?
要是保护不了,他情愿没有孩子。
“亦行,我们凡事有商有量,我不会不听你的。”叶蓝茵又说,“宁宁的事情,让我觉得感情其实挺脆弱的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最珍贵的就是彼此。我们不要因为一些沟通上的问题又或者是外在的困扰,而影响我们的感情。”
“老婆。”
周亦行一把抱住叶蓝茵,把头埋在她的颈间,贪婪的嗅着她的气息,以此来平复他躁动不安的内心。
“我真的很害怕。”他终于说了出来,“我每晚都梦见你又为我生下了一个孩子。然后,我找不到你们,等我找到的时候,一切又都晚了。我失去过糖糖,失去过那个素未蒙面的孩子,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。我知道,如果我再次失去,最终失去的就会是你。没有了你,我就是一无所有。”
叶蓝茵紧紧的抱着周亦行,把自身的温暖传递给他。
她对他说:“你不会失去我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只要你还在,我就会永远有份不舍。”
这话让周亦行的心口更疼,他不敢想象会有那么一天。
他真的累了,倦了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只想平平淡淡,简简单单,和叶蓝茵过着普通的生活。
这便足矣。
“要是有一天,我让你失望了,怎么办?”周亦行问。
叶蓝茵笑了笑:“那就从头再来。”
……
另一边。
萧云阳驾轻就熟的解开了密码锁,推门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间女人的卧室,有着女人的香水气息,淡淡的,却是很勾人。
萧云阳以前喜欢这个味道,因为这个味道代表着一个人,一个那时候他企及不了,现在却又不想再碰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或许有过迷恋、有过欲望,又或许那只是片刻的迷失,实际什么都不是。
可现在,他确定自己无比愤怒。
他看着那玲珑的曲线隐藏在薄薄的被子下面,稍稍眯了下眼睛,扑过去就精确的扼住了女人的脖子。
孔歆瑶差一点就要被吓死。
当她睁开眼睛看到萧云阳的时候,她有过错愕、愤怒、惊吓,可最终,又通通变成了快乐。
“云阳,你来了!”
萧云阳看着她,慢慢把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紧,问道:“你就这么想我回到你的身边,是吗?”
孔歆瑶说:“不是回到。你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萧云阳不说话。
他湛蓝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,依旧犹如蓝宝石一般,闪着迷人的光芒,叫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爱惜。
“我爱你,云阳。”孔歆瑶说着,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,“哪怕你现在掐死我,我也爱你。一直爱你。”
萧云阳说:“你不是爱我。你只是觉得我是第一个违背你的男人,仅此而已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孔歆瑶立刻否认,“我是真的爱你。从你以前救了我开始,我就一直爱着你。云阳,回来吧。回到我的身边。”
萧云阳没有回答,反而问:“董宁成植物人了,你知道吗?”
孔歆瑶一愣: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“呵。”萧云阳轻哼,“我不过问问而已,你至于发脾气吗?难道我和我的未婚妻永远都没有可能了,我还不能问一句?”
孔歆瑶松开萧云阳,半天没有说话。
她是知道董宁出事了,早些时候她的秘书特意告诉她的。
对于这件事,她不过是之前叫董乐去找尚瑞游说几句而已,她怎么会想到董宁会去死呢?这么大的罪名,她可是不敢担。
“瑶瑶。”
萧云阳轻唤了一声,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,转而轻抚她的面庞。
孔歆瑶被他这么轻轻的触碰,竟是没由来的哆嗦了一下,不仅如此,她还觉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“瑶瑶,我不能和董宁结婚了,你要怎么补偿我?”萧云阳的声音里染上了些许魅惑。
孔歆瑶顿时又觉得自己呼吸加重,伸手把萧云阳拉到自己的床上,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,“这么补偿你。”
萧云阳放声大笑,任由孔歆瑶扯出了自己的皮带。
云雨中,孔歆瑶不停的问萧云阳是否爱自己?萧云阳从来没有给出过回答。
萧云阳在想,既然失去了董宁这颗棋子,那便只有另寻一个了。
……
清晨。
叶蓝茵和周亦行醒来后,按照约定前往医院。
叶蓝茵去ICU看望董宁,得知尚铭就是在观察室的椅子上将就着休息了一会儿,没有离开董宁半步。
尚铭说:“我和医院的人打了招呼,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的小会议室谈话。”
叶蓝茵和周亦行相视一眼,都不是很明白尚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可他们也没多问什么,全力配合着。
等十点刚过,医生结束对董宁的检查后,他们三人去了医院的小会议室。
令叶蓝茵没想到的是,这会议室里还坐着尚瑞和尚婧,以及一个叶蓝茵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那陌生人看见尚铭之后,彬彬有礼,主动过来和他握手,并说:“尚先生,如果人已经到齐,那我们就开始吧。”
尚铭点头。
随后,叶蓝茵和周亦行也入座,只等下文。
陌生人走到会议室的正前方,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:“各位,大家好。我姓张,大家可以叫我小张。我是帝都公证处的一名工作人员。今天受尚铭尚先生的委托,特来为尚先生公证如下两件事。”
小张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,然后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“第一,自今日起,本人尚铭与尚瑞断绝父子关系。一切父亲应尽的义务与责任,与本人再无关联。尚瑞也将无权继承本人财产,但,以前由被人所赠送给尚瑞的任何性质的物质财产,均为尚瑞所有,本人无从要求其归还。”
说完,小张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,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,就准备宣读下一条。
可实际上,大家不是没有异议,而是太过震惊,没有能缓过劲儿来。
就在小张张口要宣读下一个文件的时候,尚瑞“噌”的一声站了起来,指着尚铭喊道:“你还是不是人?为了那个女人,你居然真的抛弃我!好!这样好!你也不配做我的爸爸。可你千万别以为和我断了关系,我就会放过你,让你和那个贱女人双宿双飞,我会一直缠着你们!让你们没有一天安生日子!”
尚铭淡淡的看着尚瑞一眼,没有说话,然后把视线转向了尚婧。
尚婧眼里含着眼泪,问:“二哥,你真的非要这样吗?小瑞是做错了,可是你……”
“小妹,我这么做的原因,你心里清楚。”尚铭说,“我不可能一辈子这么窝囊下去。做为你的哥哥,我觉得我也做的够了。我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,请你为我考虑考虑。”
一番话,噎的尚婧是哑口无言。
而尚瑞不懂其中的深意,只是一味的愤怒,他继续喊:“你也知道你这辈子窝囊?你如果不窝囊,我妈也不会死了!尚铭,你就是个窝囊废,知道吗?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!所以,你和那贱货是天生一对!你们都会不得好死!”
叶蓝茵听着这话,觉得尚瑞就是个“怨妇”。
她本是个局外人,不好插手,可是听到尚瑞这样辱骂自己的父亲,这样辱骂董宁,实在是心有愤愤。
叶蓝茵说:“你既然这么维护你的母亲,那么最有错的人,是你。你母亲是因为你难产而死的,你才是罪魁祸首,不是吗?”
尚瑞一愣,顿时瞪大了眼睛,像是受了什么样的重大打击似的。
尚婧赶紧扶住尚瑞,心中不免对叶蓝茵生出几分责备之意,她说:“蓝茵,你说这种话不是火上浇油吗?有什么意义呢?”
“是没有意义。”叶蓝茵说,“可尚瑞说的话又有意义?我不过是拿他的逻辑模式,去分析他的错误而已。他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,不是三岁的小孩子。他犯了错,不知道悔改,难道还想受害人替他买单?”
尚婧被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算是领教了叶蓝茵“名嘴”的本事,可不是浪得虚名。
“行了,第一件事就算说完了。”尚铭叹了口气,“小张,麻烦宣读下一件。”
小张点点头,继续道:“第二件事。本人尚铭自愿与董宁结为夫妇,并承诺终身照顾董宁,不离不弃,绝不离婚。同时,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将归董宁名下,若本人日后离婚,不享受分配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。本人谨以此为公正,特邀请周亦行先生,周叶蓝茵女士为本人及董宁证婚。此公证,即日生效。”
说完,小张把文件放在了桌上,并说:“以上就是尚铭先生要公公证的所有内容。如果没有问题,请尚铭先生签字、按手印。还有,周先生和周太太如果同意担任证婚人,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、按手印。”
叶蓝茵扭头看向周亦行,周亦行说:“你给董宁证婚,她一定很高兴。”
这话让叶蓝茵瞬间就流下了眼泪,她从包里拿出来笔,直接痛快的签了字,然后再交给周亦行,他也直接了当的签了。
最后,文件归到尚铭那里,尚铭刚准备签字,尚瑞就疯了似的冲过来。
他喊着:“你凭什么!你就这么把我和我妈甩了,是吗?你还是不是人?有没有良心?为你生孩子难产而死的女人,不及那个贱货是吗?尚铭,我要杀了你!我要杀了那个贱货!”
尚铭无视尚瑞,云淡风轻的签了字,只觉得心中似乎是再也没有什么羁绊了。
他的余生,就是守着董宁。
要是董宁醒了,那他们是好好过日子;要是董宁没醒,他们也好好过日子。
他今年四十四了,该为自己活了。
“没有女人为我生过孩子。”尚铭说,“这个世界上,和我发生过关系的,只有我的妻子,董宁。”
说完,尚铭扬起一抹笑脸,兴奋道:“我要娶结婚了。”
他不再管尚瑞脸上的震惊,甚至是扭曲,叫上周亦行和叶蓝茵,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会议室,奔向董宁。
叶蓝茵也是一脸的震惊,只有看向周亦行,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?
其实,通过昨天的种种迹象,周亦行确实有了个大胆的猜想,可没想到,尚铭竟然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,也把一切了结了。
不得不说,尚铭的做法让周亦行心生敬佩。
“我们先去证婚。”周亦行说,“我回来再和你说。”
叶蓝茵只好先点了点头,可又忍不住扭头看向尚瑞。
只见尚瑞似乎是想追出来找尚铭讨个说法,可却被尚婧拦下了。
而后,叶蓝茵出了小会议室,而小会议室的门也被尚婧关上,里面要发生的事情,便是后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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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目击者说,董宁是自己走到医院的门口,然后毫无征兆的突然冲向了马路,并且是直直的往商务车上撞上去的。
她就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,最后却是重重倒地,一倒不起。
叶蓝茵看见她的时候,尚铭抱着她往医院里冲。
那种感觉对叶蓝茵来说,是无比陌生的。
自从叶蓝茵认识董宁以来,董宁就是个不知道疲惫的钢铁女战士,比男人还要厉害。
叶蓝茵从不知道,原来钢铁战士并非无坚不摧,也并非是百毒不侵。战士一旦失去了希望和动力,会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一切结束。
“茵茵,喝点儿水。”
周亦行的声音似远非远,似近非近的,听得叶蓝茵觉得很不真切。
“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,你要是想看着董宁出来,就得保存体力。”周亦行说着,就让叶蓝茵靠在自己的怀里,把水杯送到她的嘴边,想喂她喝水。
有些凉意的纸杯边缘触碰到叶蓝茵的唇,她顿时一个激灵,马上抱住了周亦行。
她这么一动,水洒出去了不少,周亦行也顾不得擦,赶紧把纸杯放在一旁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叶蓝茵说:“好冷。我觉得特别冷。亦行,你别走,就在我身边陪着我。”
周亦行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多言。
走廊的另一侧,尚婧和尚瑞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
尚婧一直念叨着“阿弥陀佛”,祈祷董宁吉人天相,可以渡过难关;尚瑞则惬意的坐在椅子上,拿着手机玩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叶蓝茵默默把视线移到尚瑞的身上,看到他这样的事不关己、毫无悔意,内心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她忽然一把推开周亦行,然后冲到尚瑞的面前,夺过他的手机,并将手机摔到地上,砸的稀巴烂。
“你有病是不是?有病就……”
啪!
叶蓝茵一巴掌招呼了上去,她咬牙道:“我告诉你,你就算是天皇老子的儿子,也没有用。你诽谤诋毁他人,促使他人自杀,不把你送进牢里,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!”
尚瑞捂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半边脸,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,他低吼道:“你以为我不敢打女人是吧?你以为你是谁?你也敢打我!”
话音一落,叶蓝茵又打了尚瑞另一边的脸,说:“我是叶蓝茵。我打你了,你想把我怎么样?有种你打回来!”
尚瑞急眼,似乎是真要和叶蓝茵动手。
周亦行赶紧过去把叶蓝茵拉回来,尚婧也把尚瑞护在身后。
尚婧说:“蓝茵,你冷静些。董小姐还在里面抢救,我们不能自乱阵脚,对不对?”
“把那个‘们’字去了!”叶蓝茵喊道,“他就是个杀人凶手!更是心术不正,心理不健全的神经病!他……”
“茵茵。”周亦行低声训斥了一句,拉着她离尚瑞远些。
到了安静的角落里,周亦行说:“你怎么了?居然还动手。你……”
叶蓝茵再也忍不住,掩面哭了起来。
如果是她出了事,董宁就会这般护着她。
董宁不管对方是谁,什么来头,她会冲过去给那人一巴掌,然后叉着腰喊道:“你是谁?敢欺负我姐妹们儿!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!”
董宁是钢铁战士,她保护着她能保护的所有人,却拒绝别人对她的呵护。
“宁宁活不成了。”叶蓝茵哭着说,“我又一次失去了生命里重要的人!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……为什么还要从我这里夺走?为什么?”
周亦行皱起眉头,抱着叶蓝茵,告诉她:“董宁还在抢救,一切都有希望。你不要这么灰心消极。”
叶蓝茵摇头,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又一个小时过去,董宁还是没能从抢救室里出来。
在此期间,有个护士跑进跑出的,她身上全是血,和那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叶蓝茵看在眼里,心里竟然已经是毫无波动,她就这么靠在周亦行的肩膀上,呆呆的,一直等着。
而尚婧和尚瑞也是安静的坐着,尚瑞没再玩手机,也没再说话,只是那样的坐着。
至于尚铭。
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抢救室的门口,靠着墙,埋着头,这几个小时,他没动弹过一下。
时间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,拷问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。
不久之后,萧云阳来了。
叶蓝茵心想,董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萧云阳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才是。可是,他晚了这么久才来,就可想而知他对董宁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“云阳,你来了。”尚婧主动开口道,她和萧云阳以前在坤天接触颇多,两个人比较熟悉。
萧云阳颔首:“尚董事,请问董宁情况怎么样了?”
一提这个,尚婧几度哽咽,她说:“已经进去好几个小时了,病危通知下了两次。医生说叫我们做好心理准备,一切要看天意。”
萧云阳听后,面无表情的点点头。
叶蓝茵就那么冷眼的看着他,心里想着董宁今天说过的话。
萧云阳肯定是觉得很可惜吧。
董宁是个可以钳制多方力量的棋子,而且对萧云阳本身不会产生任何折损,只要娶进家门,就可以万事俱备。
现在,这颗有利的棋子生死未卜,他一定在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应对。
“云阳,你这边坐下等吧。”尚婧说,“董小姐福大命大,说不定可以闯过这一关。我们得有信心才行。”
萧云阳又是点头,坐了下来。
那一瞬间,萧云阳和叶蓝茵的视线短兵相接。
叶蓝茵看得出萧云阳眼中的玩味,甚至是对董宁这条性命的漠视和轻视。可叶蓝茵没有说话,更没有大喊大叫,她握紧了周亦行的手,在周亦行的耳边说了句话。
周亦行听后没有说什么,只是看向了萧云阳。
而周亦行眼中的蔑视,就像是王者一般睥睨着众人,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力。萧云阳看了之后,微微蹙了下眉头。
周亦行和萧云阳的这场仗,已经彻底拉开序幕。
随后,又过了将近半个多小时,董平和董安来了。
这董家人同样是没把董宁当成自己的家人。
那董乐自是不必说,董平和董安也不是什么好人,竟然比萧云阳这个外人来的还要晚!
“好啊!又是你!”董平上来就找上了尚铭的麻烦,也不问问董宁的情况,“咱们今天非得把话都说清楚了!”
董安和董平是“兄妹一心”,马上哭喊着说:“尚二爷,你究竟想把我们董家怎么样啊?我爸就是因为你,才被气死的。你现在又来害我小妹!我小妹怎么命那么苦啊!”
话语间,董平抓住尚铭的衣领,恶狠狠的说:“二妹,哭什么哭!这家伙害的小妹进医院,我一定会给小妹讨个公道!我告诉你,姓尚的,这事没有个一千万,你别想完!”
说来说去,原来是要钱。
叶蓝茵听了这话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董宁现在生死未卜,她的未婚夫、家人,没有一个关心她的生死安危,想的都是自己的那些利益问题,真是自私自利!叫人心寒!
叶蓝茵忍不住起身想去管管,却是被周亦行给拦下,他似乎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。
这时,尚瑞站了出来。
他过去拉开董平,说道:“你要什么赔偿?人还在里面躺着,你就急着讹钱?”
董平脸一白,马上就说:“你是谁?什么讹钱!你别满嘴胡说八道!小心我告你诽谤!”
“就是。”董安小声应和,“我们这是在为我们小妹讨个公道,怎么回是讹钱?小伙子,你可别乱说。说出来的话,是要负责任的。”
尚瑞冷哼,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尚铭给拉住了。
尚铭缓缓站了起来,惨白的脸、满布血丝的双眼,让他看起来有些骇人,就跟是从棺材里爬出来吸血鬼似的。
董平和董安不自觉的就往后退了两步。
尚瑞说:“你很有钱,是不是?可以让人随便讹诈!”
尚铭看向尚瑞,声音沙哑道:“我的事情,不用你管。从今天起,你也不再是我儿子,我们没有半点儿关系。”
尚瑞一听这话,身子晃了一下。
他本该不在意尚铭才是,他本该只是恨尚铭才是,可到了这个时候,他又可笑的觉得这是他的爸爸,是给他了生命的那个人。而且,这条命不是他自己想要的,是尚铭非给他的。
“你为了这么一个破鞋,连亲生儿子都不认?”尚瑞指着抢救室的门就喊了起来,“你想的倒美!你说断就断,没门!我一定会……”
啪!
尚铭一巴掌就把尚瑞扇倒在地,让他滑出去好远。
他低头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:“你再敢污蔑她一句,我弄死你。”
尚瑞哆嗦了一下,心中交织不甘、仇恨、抱怨,他爬起来,抡起拳头要还给尚铭刚才那一巴掌。
就在这时候,尚婧喊了一声:“够了!”
尚瑞一愣,扭头看向尚婧,拧眉道:“小姑!”
尚婧过来把尚瑞拉走,并且说:“你不要在这里待着了,你只会妨碍董小姐。走!立刻走!”
尚瑞不肯,挣扎想要回去,可却又怕动作太大,伤了尚婧。
在尚瑞心里,尚婧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,他一直很尊重她,孝顺她。
尚铭看着尚婧和尚瑞越走越远,不由得一声冷笑,说:“小妹,你太天真了。”
尚婧一个激灵,却是头也不回的拉着尚瑞继续往前走。
叶蓝茵见此状况,小声问周亦行:“三姑姑是不是要帮助尚瑞逃走?”
“嗯。”周亦行应道,“不过,没有这个可能。”
叶蓝茵想说虎毒不食子,兴许尚铭也就这么算了。可话没出口,她就看到抢救室的灯忽然灭了!
她“噌”一下子站起来,冲到了门口,准备等着董宁被推出来,她念叨着:“没事,没事。一定没事。”
接着,门被拉开一条缝隙,医生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拉下口罩,说:“算是救回来了。”
……
凌晨。
董宁被安排进ICU,说是要等彻底度过危险期才能转入普通病房。
医生在术后告知叶蓝茵他们,董宁虽然捡回一条命,但也仅仅只是一条命而已。
她身上的出血点实在是太多,在抢救过程中,无法避免的出现大脑供血、供氧短缺的现象。这一现象足以让她陷入深度昏迷,且醒来的几率几乎为零。
这也是通常意义上讲的,植物人。
可即便如此,董宁依旧也是活着的,只不过需要终身依靠仪器。
ICU病房外的观察室。
尚铭站在玻璃前,一瞬不瞬的看着董宁。
而叶蓝茵坐在沙发上,人恍恍惚惚的,她想起了什么,就问:“你为什么会和宁宁分开?你们都爱着对方,为什么要这样?”
尚铭一听这话,顿时感觉眼眶发酸,没有回答。
叶蓝茵不死心,又问:“你知道5月7号是什么日子吗?”
尚铭摇头。
其实,叶蓝茵也不知道。
因为董宁当时说的实在是太小声,而且又是背过身去说的,所以她没有听见说的是什么。
叶蓝茵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走到尚铭的身边,两人一起看这董宁。
良久。
叶蓝茵说:“既然这么爱,就别再放开她了。”
尚铭说:“我从来都没有放开她。只是……我明白的太晚了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叶蓝茵低下头,“宁宁这段时间过的很痛苦,很压抑。我想,这大概是她选择自杀的根本原因。尚瑞做的事情,不过是导火索而已。”
尚铭没有接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小叶,明天你和亦行能找时间来医院一趟吗?”
“我是肯定要来的。”叶蓝茵说,“亦行那边……”
尚铭说:“我想请你们夫妻俩做个见证,请你们无比过来。”
叶蓝茵只好同意。
;……
叶蓝茵和周亦行回到惊唐府,已经是凌晨三点多。
周亦行让叶蓝茵赶紧休息,叶蓝茵却是睡不着。
她拉着周亦行的手,对他说:“我想和你说说话,好吗?”
周亦行坐在了她的身边。
叶蓝茵沉默了片刻,忽而长叹了一口气,开口道:“你的神经衰弱又犯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周亦行一愣,没有说话。
叶蓝茵又道:“要是我不发现,你就一直躲着我,是不是?”
周亦行说:“我没躲着你。”
“那你这一周为什么都不怎么和我说话?”叶蓝茵无奈的笑了笑,“亦行,我是你老婆啊。你有事,最不该瞒的人就是我。你知道在感情里,隐瞒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?它也许会彻底毁掉一段感情,甚至是毁掉一个人,它……”
叶蓝茵想想董宁,再想想想董宁和尚铭的这段感情,没办法不悲从中来,更没办法不联想自己和周亦行。
“我不是想瞒你。”周亦行说,“我只是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状况。”
叶蓝茵摇头:“你很清楚。你就是压力太大了。亦行,那天我和你说想要孩子,是我太说风就是雨了。要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,不应该全听我一个人的。如果你觉得现在时机不对,我们就晚些要孩子。为你生儿育女,是我的愿望,也是我的责任,多晚都没有关系。”
周亦行听叶蓝茵如此说,心里憋堵的厉害。
确实。
当叶蓝茵表示她想生孩子的时候,周亦行的担忧要远大于欣喜。
他们失去过两个孩子,糖糖还是被人给活活害死的。这让周亦行十分怀疑,如果现在他和叶蓝茵又有孩子了,他是否能护得他们母子周全?
要是保护不了,他情愿没有孩子。
“亦行,我们凡事有商有量,我不会不听你的。”叶蓝茵又说,“宁宁的事情,让我觉得感情其实挺脆弱的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最珍贵的就是彼此。我们不要因为一些沟通上的问题又或者是外在的困扰,而影响我们的感情。”
“老婆。”
周亦行一把抱住叶蓝茵,把头埋在她的颈间,贪婪的嗅着她的气息,以此来平复他躁动不安的内心。
“我真的很害怕。”他终于说了出来,“我每晚都梦见你又为我生下了一个孩子。然后,我找不到你们,等我找到的时候,一切又都晚了。我失去过糖糖,失去过那个素未蒙面的孩子,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。我知道,如果我再次失去,最终失去的就会是你。没有了你,我就是一无所有。”
叶蓝茵紧紧的抱着周亦行,把自身的温暖传递给他。
她对他说:“你不会失去我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只要你还在,我就会永远有份不舍。”
这话让周亦行的心口更疼,他不敢想象会有那么一天。
他真的累了,倦了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只想平平淡淡,简简单单,和叶蓝茵过着普通的生活。
这便足矣。
“要是有一天,我让你失望了,怎么办?”周亦行问。
叶蓝茵笑了笑:“那就从头再来。”
……
另一边。
萧云阳驾轻就熟的解开了密码锁,推门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间女人的卧室,有着女人的香水气息,淡淡的,却是很勾人。
萧云阳以前喜欢这个味道,因为这个味道代表着一个人,一个那时候他企及不了,现在却又不想再碰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或许有过迷恋、有过欲望,又或许那只是片刻的迷失,实际什么都不是。
可现在,他确定自己无比愤怒。
他看着那玲珑的曲线隐藏在薄薄的被子下面,稍稍眯了下眼睛,扑过去就精确的扼住了女人的脖子。
孔歆瑶差一点就要被吓死。
当她睁开眼睛看到萧云阳的时候,她有过错愕、愤怒、惊吓,可最终,又通通变成了快乐。
“云阳,你来了!”
萧云阳看着她,慢慢把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紧,问道:“你就这么想我回到你的身边,是吗?”
孔歆瑶说:“不是回到。你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萧云阳不说话。
他湛蓝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,依旧犹如蓝宝石一般,闪着迷人的光芒,叫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爱惜。
“我爱你,云阳。”孔歆瑶说着,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,“哪怕你现在掐死我,我也爱你。一直爱你。”
萧云阳说:“你不是爱我。你只是觉得我是第一个违背你的男人,仅此而已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孔歆瑶立刻否认,“我是真的爱你。从你以前救了我开始,我就一直爱着你。云阳,回来吧。回到我的身边。”
萧云阳没有回答,反而问:“董宁成植物人了,你知道吗?”
孔歆瑶一愣: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“呵。”萧云阳轻哼,“我不过问问而已,你至于发脾气吗?难道我和我的未婚妻永远都没有可能了,我还不能问一句?”
孔歆瑶松开萧云阳,半天没有说话。
她是知道董宁出事了,早些时候她的秘书特意告诉她的。
对于这件事,她不过是之前叫董乐去找尚瑞游说几句而已,她怎么会想到董宁会去死呢?这么大的罪名,她可是不敢担。
“瑶瑶。”
萧云阳轻唤了一声,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,转而轻抚她的面庞。
孔歆瑶被他这么轻轻的触碰,竟是没由来的哆嗦了一下,不仅如此,她还觉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“瑶瑶,我不能和董宁结婚了,你要怎么补偿我?”萧云阳的声音里染上了些许魅惑。
孔歆瑶顿时又觉得自己呼吸加重,伸手把萧云阳拉到自己的床上,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,“这么补偿你。”
萧云阳放声大笑,任由孔歆瑶扯出了自己的皮带。
云雨中,孔歆瑶不停的问萧云阳是否爱自己?萧云阳从来没有给出过回答。
萧云阳在想,既然失去了董宁这颗棋子,那便只有另寻一个了。
……
清晨。
叶蓝茵和周亦行醒来后,按照约定前往医院。
叶蓝茵去ICU看望董宁,得知尚铭就是在观察室的椅子上将就着休息了一会儿,没有离开董宁半步。
尚铭说:“我和医院的人打了招呼,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的小会议室谈话。”
叶蓝茵和周亦行相视一眼,都不是很明白尚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可他们也没多问什么,全力配合着。
等十点刚过,医生结束对董宁的检查后,他们三人去了医院的小会议室。
令叶蓝茵没想到的是,这会议室里还坐着尚瑞和尚婧,以及一个叶蓝茵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那陌生人看见尚铭之后,彬彬有礼,主动过来和他握手,并说:“尚先生,如果人已经到齐,那我们就开始吧。”
尚铭点头。
随后,叶蓝茵和周亦行也入座,只等下文。
陌生人走到会议室的正前方,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:“各位,大家好。我姓张,大家可以叫我小张。我是帝都公证处的一名工作人员。今天受尚铭尚先生的委托,特来为尚先生公证如下两件事。”
小张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,然后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“第一,自今日起,本人尚铭与尚瑞断绝父子关系。一切父亲应尽的义务与责任,与本人再无关联。尚瑞也将无权继承本人财产,但,以前由被人所赠送给尚瑞的任何性质的物质财产,均为尚瑞所有,本人无从要求其归还。”
说完,小张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,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,就准备宣读下一条。
可实际上,大家不是没有异议,而是太过震惊,没有能缓过劲儿来。
就在小张张口要宣读下一个文件的时候,尚瑞“噌”的一声站了起来,指着尚铭喊道:“你还是不是人?为了那个女人,你居然真的抛弃我!好!这样好!你也不配做我的爸爸。可你千万别以为和我断了关系,我就会放过你,让你和那个贱女人双宿双飞,我会一直缠着你们!让你们没有一天安生日子!”
尚铭淡淡的看着尚瑞一眼,没有说话,然后把视线转向了尚婧。
尚婧眼里含着眼泪,问:“二哥,你真的非要这样吗?小瑞是做错了,可是你……”
“小妹,我这么做的原因,你心里清楚。”尚铭说,“我不可能一辈子这么窝囊下去。做为你的哥哥,我觉得我也做的够了。我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,请你为我考虑考虑。”
一番话,噎的尚婧是哑口无言。
而尚瑞不懂其中的深意,只是一味的愤怒,他继续喊:“你也知道你这辈子窝囊?你如果不窝囊,我妈也不会死了!尚铭,你就是个窝囊废,知道吗?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!所以,你和那贱货是天生一对!你们都会不得好死!”
叶蓝茵听着这话,觉得尚瑞就是个“怨妇”。
她本是个局外人,不好插手,可是听到尚瑞这样辱骂自己的父亲,这样辱骂董宁,实在是心有愤愤。
叶蓝茵说:“你既然这么维护你的母亲,那么最有错的人,是你。你母亲是因为你难产而死的,你才是罪魁祸首,不是吗?”
尚瑞一愣,顿时瞪大了眼睛,像是受了什么样的重大打击似的。
尚婧赶紧扶住尚瑞,心中不免对叶蓝茵生出几分责备之意,她说:“蓝茵,你说这种话不是火上浇油吗?有什么意义呢?”
“是没有意义。”叶蓝茵说,“可尚瑞说的话又有意义?我不过是拿他的逻辑模式,去分析他的错误而已。他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,不是三岁的小孩子。他犯了错,不知道悔改,难道还想受害人替他买单?”
尚婧被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算是领教了叶蓝茵“名嘴”的本事,可不是浪得虚名。
“行了,第一件事就算说完了。”尚铭叹了口气,“小张,麻烦宣读下一件。”
小张点点头,继续道:“第二件事。本人尚铭自愿与董宁结为夫妇,并承诺终身照顾董宁,不离不弃,绝不离婚。同时,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将归董宁名下,若本人日后离婚,不享受分配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。本人谨以此为公正,特邀请周亦行先生,周叶蓝茵女士为本人及董宁证婚。此公证,即日生效。”
说完,小张把文件放在了桌上,并说:“以上就是尚铭先生要公公证的所有内容。如果没有问题,请尚铭先生签字、按手印。还有,周先生和周太太如果同意担任证婚人,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、按手印。”
叶蓝茵扭头看向周亦行,周亦行说:“你给董宁证婚,她一定很高兴。”
这话让叶蓝茵瞬间就流下了眼泪,她从包里拿出来笔,直接痛快的签了字,然后再交给周亦行,他也直接了当的签了。
最后,文件归到尚铭那里,尚铭刚准备签字,尚瑞就疯了似的冲过来。
他喊着:“你凭什么!你就这么把我和我妈甩了,是吗?你还是不是人?有没有良心?为你生孩子难产而死的女人,不及那个贱货是吗?尚铭,我要杀了你!我要杀了那个贱货!”
尚铭无视尚瑞,云淡风轻的签了字,只觉得心中似乎是再也没有什么羁绊了。
他的余生,就是守着董宁。
要是董宁醒了,那他们是好好过日子;要是董宁没醒,他们也好好过日子。
他今年四十四了,该为自己活了。
“没有女人为我生过孩子。”尚铭说,“这个世界上,和我发生过关系的,只有我的妻子,董宁。”
说完,尚铭扬起一抹笑脸,兴奋道:“我要娶结婚了。”
他不再管尚瑞脸上的震惊,甚至是扭曲,叫上周亦行和叶蓝茵,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会议室,奔向董宁。
叶蓝茵也是一脸的震惊,只有看向周亦行,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?
其实,通过昨天的种种迹象,周亦行确实有了个大胆的猜想,可没想到,尚铭竟然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,也把一切了结了。
不得不说,尚铭的做法让周亦行心生敬佩。
“我们先去证婚。”周亦行说,“我回来再和你说。”
叶蓝茵只好先点了点头,可又忍不住扭头看向尚瑞。
只见尚瑞似乎是想追出来找尚铭讨个说法,可却被尚婧拦下了。
而后,叶蓝茵出了小会议室,而小会议室的门也被尚婧关上,里面要发生的事情,便是后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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