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3 偷换概念
宋怜惜的父亲宋翔,原本是周家的一个保安。
宋翔是从小地方来的,文化背景不高,性格木讷,不爱说话。有时候其他的几个保安笑话他,他也就忍忍不言语,想着能挣个钱糊口才是关键。
而周夫人就是看中宋翔这人心眼实诚,便就多交代给一些差事,顺便给他一些小钱,算是跑腿的费用。
宋翔很感激周夫人,便也就忠心于周夫人。
那年寒冬,周远山百忙之中腾出时间陪妻儿到马尔代夫度假。随行的共有四人,其中就有宋翔。
那时的周亦行刚满七岁,正是活波好动的时候,喜欢各种运动。
这好不容易到了海边,自然是少不了各种的海边项目。
可周亦行自小和周远山不亲近,加之周远山到了马尔代夫后,也是成日的自己待在沙滩边闭目休息,根本不理会周亦行。
故而周亦行便每日央求周夫人陪他多玩一会儿。
周夫人虽然记挂年幼的女儿,但是心里也疼爱儿子。每天下午的1点到3点之间,也就是周亦晴午睡的空当,周夫人就陪着周亦行游玩。
有一天,就在周亦行和周夫人潜水的时候,佣人传来消息说别墅那边着火了。
这处别墅是周家的私产,建在半山腰上,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家,三面环山,对面就是大海。
周远山和周夫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,从海边望去,已经可以看到别墅那里冒着黑烟了。
大家立刻返回别墅!
周夫人到了之后,得知周亦晴还在火海中没有得救,哭的撕心裂肺,几度欲冲进去救出女儿,却被佣人拦下。
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,一个被湿浴巾包裹着的婴儿浴盆像是枚小小的导弹,从火海里窜了出来。
浴盆里,是周亦晴。
而救她的人正是宋辉,他被活活烧死在了别墅之中。
那时候,周家人虽然悲痛宋辉的舍己救人,但是当务之急还是抢救死里逃生的周亦晴。
可不幸的是,周亦晴虽然逃出了火海,但由于肺部吸入的浓烟太多,在重症室坚持了三天不到,就去了。
等到周夫人料理好周亦晴的身后事,再慢慢意识到宋辉的救命之恩时,距离大火的发生,已经过了半年之久……
周亦行回忆完这段往事,不由得一声长叹,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。
叶蓝茵安静的靠在她的怀里,早已是在不知不觉中湿了眼角。
丧女之痛,要比刮骨剜心还要痛苦千倍、万倍。
周夫人那么的高贵典雅,笑起来慈爱谦和,从容温暖。谁能想到,她原来至今都沉浸在女儿离去的痛苦中。
对,就是至今。
如果不是至今,为何还要一次又一次的种下那满屋的茶花?又为何不让女儿的骨灰入土为安?
原因自是只有一个,周亦晴还活在周夫人的生活里。
“母亲找到宋辉的女儿,也就是宋怜惜,是在三年前。”周亦行忽然再次开口,“之所以花费那么久的时间,是因为宋辉去世不久后,宋怜惜的母亲带她回了老家,没过多久便出意外死了。宋怜惜辗转几个亲戚家,有位亲戚说她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,找不到了。可实际上,宋怜惜是被人送到了孤儿院,后来被人收养,改了名字。所以,找起来十分困难。”
“那……”叶蓝茵犹豫了片刻,还是决定客观评价,“宋怜惜也是够苦的。”
周亦行声音低沉的“嗯”了一声,“原本,我是不知道母亲一直在找宋怜惜,也不知道她后来把宋怜惜接到了自己身边照顾。大概是一年前吧,母亲找到我,同我说宋怜惜想当演员,我才知道了宋怜惜的存在。”
周亦行知道周夫人对周亦晴的感情有多深,也知道这份丧女之痛已经成为一颗毒瘤,深深根植在周夫人的身体里,无法治愈。
所以,当周夫人要求周亦行要无条件对宋怜惜好的时候,他便隐隐嗅出周夫人这种藏匿着的“移情”行为。
周夫人想通过照顾宋怜惜,来弥补抚养周亦晴的那段空白。
为满足母亲的心愿,周亦行答应了。
他向周夫人保证,只要是宋怜惜想要的,他都会尽力去满足。
之后,在和宋怜惜偶有的几次接触里,周亦行似乎也和周夫人一样,在对宋怜惜的照顾之中,体味到了宠爱妹妹的滋味。
慢慢的,周亦行甚至偶有会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宋怜惜还是周亦晴。
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模糊的意识,才给了宋怜惜一种错误的信号,导致了如今对叶蓝茵的两次伤害。
“这么说来,这两次,都是因为宋怜惜偷偷拿走了你的手机,我才无法联系到你?”
周亦行点头,“没能及时赶到你的身边,是我的错。”
叶蓝茵垂下眼眸,缓缓的坐起身子,问道:“你知道宋怜惜对你的感情不是寻常的兄妹情吧?”
周亦行过了好一会儿,“嗯”了一声。
叶蓝茵听到他的肯定,不禁笑了。
她不怪周亦行用财力或者私权去帮助宋怜惜的事业或者生活。易地而处,如果有谁的父亲奋不顾身的救了叶斐然,她也会对那人的孩子感激涕零,鼎力相处。
叶蓝茵不明白的是,既然周亦行知道宋怜惜对他的感情不是普通的感情,为什么不懂得保持距离?如果想要帮助,大可以派别人去。
难不成这份恩情要以身相许不是?
“茵茵。”周亦行也坐了起来,轻轻握住叶蓝茵的手,“这件事,确实是我处理不当。我已经和宋怜惜说清楚了。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出面她的事情。”
叶蓝茵略有一愣,扭头看向周亦行,眼中带着几分怀疑。
而周亦行神色严肃,绝非是在说笑,他保证道:“如果我再接触她,任你处置。不,如果我再接触她,我会遭到……”
叶蓝茵慌忙抬手捂住周亦行的嘴,不想让他再说下去。
周亦行立刻抓住她的手,问: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吗?”
叶蓝茵一时之间,回答不上来。
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事情牵扯的是腹中的孩子。
如果像是上次的新闻爆料,又或者是别的,她可以把这件事翻篇。可这次因为宋怜惜的心机,让孩子差点一命呜呼。
这个机会,叶蓝茵给不了那么快。
……
之后,叶蓝茵在医院调养了几天。
出院的那天,杨慧英没来接她。
因为叶斐然好不容易回趟家,叶华东却又有些动气,杨慧英怕父子两个人吵起来,就在家中磨合。
叶蓝茵这几次听杨慧英提及叶斐然经常不回家,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。
按理说,周亦行给叶斐然安排的差事,不算忙。
可要是叶斐然急着磨练自己,又想干出一番事业来,忙的这么脚不沾地的,倒也是不能打消这份难得的积极性。
叶蓝茵思来想去的,想着等回家修养几天,就让家里人来惊唐府吃顿饭,到时候问问叶斐然是怎么想的。
“我做了芝士蛋糕。”
周亦行忽然开口,打断了叶蓝茵纷扰的思绪。
她收回看向车窗外风景的视线,转而扭头看向周亦行,就见他依旧冰冷的神情里,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。
这几天,他一直是这个状态。
叶蓝茵问:“你昨晚离开的那几个小时,就是回家做蛋糕了?”
周亦行点头。
叶蓝茵心里到底是有触动,只能赶紧不再去看他那双眼睛,转头看向前方。
这么一看,她才意识到今天开车的不是关禹,而是家中的司机。
一般情况下,家里的司机都是家中外出的时候,才会用的。不知是否是关禹有事,所以临时换成了家中司机。
叶蓝茵没多想,安静的坐着。
……
半小时后,车子平稳停在惊唐府门口。
周亦行特意跑到车那边给叶蓝茵开车门,就跟怕她要随时跑了似的。
“呦呦呦!这狗粮无处不在啊!”
叶蓝茵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一下子就笑了。
是董宁。
她挣开周亦行手,忙走到董宁的身边,“这么快就来了?不说还要过几天吗?”
“这不是得了你家周总懿旨吗?命令我早几天来。”董宁笑着挽住叶蓝茵的手腕,“你说说你啊,得让我操多少心?我将来可是不要生闺女,不然这一朝怀孕,真是天天揪心。”
叶蓝茵笑道:“你不是不婚主义吗?我肚子里的这个给你。”
“别!”董宁忙摆手,“你想让你们家周总追杀我啊?我老老实实的当个干妈就行了。”
闺蜜俩一见面,就有说不完的话,倒是冷落了周亦行。
他有些不耐的皱皱眉头,拿来佣人递来的披肩,披在叶蓝茵的身上,轻声道:“外面风大,进去说。”
叶蓝茵闪躲着他的目光,点点头,和董宁进了家门。
张管家在玄关迎接他们,上来便说:“欢迎太太回家。”
叶蓝茵笑笑,“还没谢谢张管家呢。”
“不敢当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张管家颔首,又看向周亦行,“先生,食材都备好了。”
周亦行应了一声,对叶蓝茵说:“你去卧室歇着。有事叫我。”
说罢,他就去了厨房。
董宁瞧着周亦行那副受气小男人的模样,惊得真是合不拢嘴,一个劲儿的冲叶蓝茵眉飞色舞。看的叶蓝茵是又想笑,又得憋着笑,只好赶紧把她拉上楼。
到了三楼客房,董宁立刻问:“你们家周总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?冰块儿脸倒是没变,但怎么感觉脑子好像坏了?他会做饭?能吃吗?”
“能。”叶蓝茵淡淡道,“手艺还不错。”
“妈呀!”董宁打了个哆嗦,“我要是吃了周总做的菜,会不会被他杀人灭口啊?毕竟他的这一面也就跟你流露。在外界,他就是个活阎王。”
放在以往,叶蓝茵听董宁说这话,就会忍不住笑。
可现在,她笑不太出来。
董宁自然也是早就发觉了,刚才的话也不过是想缓解缓解气氛。
没成想,一点儿用不管。
于是,董宁走到沙发那里坐下,郑重道:“周太太,请发表您的观点。”
叶蓝茵心里一直憋堵,全都告诉给了董宁。
董宁听后,真是惊到了。
“小妖精胆儿够肥啊!敢挑战正宫娘娘?这得赏个一丈红!”
“哎呀!”叶蓝茵打了董宁一下,“我这正烦心呢,你少贫嘴。”
董宁一笑,又赶紧点点头,直言:“要我说啊,你是闲的。你家周总都已经道歉了,还想怎么样?虽说他也确实有错,可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啊。再者说了,你这肚子马上就该鼓了,你还为了这么一个连‘小’字辈都排不上的女的,让我干儿子没爹啊?”
叶蓝茵急眼,“什么没爹?你乱说什么啊!”
董宁咂嘴,“瞧你着护犊子的样儿。许你给你家周总甩脸子,不许我说句大实话啊?真的,你就是闲的。你又不会为着这么点儿事离婚,那么纠结做什么啊?而且,你家周总不也和你立下保证了吗?”
确实。
叶蓝茵心里的那口气啊,天天被周亦行磨得也是快没了。
可是……
“宁宁,我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我。”叶蓝茵说,“宋怜惜这件事,他一开始是想瞒到底的。要不是我这次动了胎气,他铁定不和我说。可你听了我的话之后,你觉得宋怜惜这件事,有什么好瞒的?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?”
这话,还真有几分道理。
董宁琢磨了一会儿,脑袋里七想八想的,倒还真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!
可她没敢说。
不仅没敢说,而且这个事,还让董宁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哆嗦。
她默默的吞了口口水,快速思考起来,想着必须把叶蓝茵从这件事里给带出来,绝对不能让她胡思乱想下去,否者肯定出事!
“我觉得可能和周夫人有关。”董宁可算是想到了一个略微可信的理由。
叶蓝茵也确实当真了,“怎么说?”
董宁立刻分析:“你想啊,周夫人拿宋怜惜当女儿疼
。可因为宋怜惜这两次太作,彻底得罪了你家周总,周总不再理她,她就伤心呗。这一伤心啊,就往周夫人那儿闹,周夫人就又不开心了。这么一循环下来,它不就是个麻烦事吗?”
为了让叶蓝茵不去深想周亦晴的事情,董宁上述的这番话,这本就是胡扯。
可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话居然成真了。
……
两天后。
一大清早,周亦行前脚去集团开分析会,周夫人后脚就到了。
她照旧出门只带着韩霜,还让韩霜带了滋补的汤药,关切道:“蓝茵,这几天觉得怎么样?”
叶蓝茵说:“挺好的。再有不到两周就满三个月了。这胎算是彻底稳了。”
周夫人笑的开心,还伸手摸了摸叶蓝茵尚算平坦的小腹,喃喃道:“家里可算是要热闹一些了。”
叶蓝茵也笑的开心,完全沉浸在再为人母的喜悦中。
婆媳二人相处颇为融洽,叶蓝茵根本没意识到周夫人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周夫人问:“蓝茵,亲家母还天天给你送饭菜吗?”
“我爸这几天犯了头痛的毛病,她就没来。”叶蓝茵解释说,“说是后天继续送。”
周夫人点点头,又道:“从这里到亲家的小区也不近了。别让亲家母辛苦了,我每天煲好汤,差人给你送来。”
叶蓝茵当即摆手,“您要是也这样,我这饭吃的更不踏实了。这里天天都有专人照顾我,我很好的。”
不知怎么的,周夫人听到这话,幽幽的叹了口气。
叶蓝茵顿时皱起眉头,以为是自己的哪句话说错了?结果就听周夫人又说了下面的话。
“我可以体会亲家母的心情。女儿嘛,妈妈的心头肉,真是怎么疼都不为过。”
叶蓝茵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儿了。
果不其然。
周夫人又说:“蓝茵,我知道亦行和你提了小惜的事情,也提了小晴的事情。你这几次受罪,是小惜做的不对,妈替她向你道歉。你……能不能再给她个机会呢?”
叶蓝茵脑子发蒙,只问:“什么机会?”
“让亦行原谅她,别丢下她。”周夫人神色动容,忍不住握住了叶蓝茵的手,“小惜这孩子命苦,没享受过家庭温暖。她就想有个妈妈爱,有个哥哥疼。可是她用错了方法,间接伤害了你。妈已经狠狠批评她了!一定不会让她再犯!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。”
叶蓝茵明白了。
周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,是让她给宋怜惜一个“家”。
简直荒谬!
叶蓝茵问:“妈,您确定宋小姐要的是个家吗?”
周夫人眸色一寒,嘴角也往下耷拉了一些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,最需要的就是温暖啊!”
“您这话说的没错。”叶蓝茵同意道,“得不到家庭温暖的人,最渴望的就是家的温暖。可宋小姐不是。”
周夫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松开了叶蓝茵的手。
叶蓝茵顿了顿,决定还是把话都说清楚的好。
“如果宋小姐要的是亦行做她的哥哥,那我就是她的嫂嫂,我肯定像爱护自己妹妹一样的爱护她。可您也知道了,宋小姐几次借着和亦行独处的机会,阻碍我联系亦行。这样的居心叵测,会是想要家的温暖吗?她怕是想要的是个人,更是想要周太太的位置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周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,惊得韩霜都是一抖。
“你嫁给亦行那么多年,你丈夫是什么人,你不清楚吗?他对你还不够忠心吗?你怎的如此善妒,连一个可怜的孩子都容不下!”
叶蓝茵说:“妈,您这是偷换概念。宋小姐的所作所为,和亦行对我的忠心,没有关系。我不能因为相信我丈夫是个柳下惠,就把一个天天挖空心思想要得到他的女人放在他的身边。这天底下,有几个女人做的到?”
“小惜不是!她不是!”周夫人又急着解释,“她就是一直没有家人,过分依赖亦行而已。蓝茵,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,你也失去过女儿。我请你理解理解我的心情。我一看到小惜,就想起了小晴,她们两个同岁啊。小惜这些年吃了太多苦,她……”
周夫人不禁潸然泪下。
韩霜一边顺着周夫人的背,一边掏出手帕让周夫人擦泪,还对叶蓝茵说:“少夫人,可怜天下父母心。您嫁到周家以来,夫人从没亏待过您。这么一件小事,您为什么就不肯退一步呢?”
小事?
这怎么会是小事呢?
把一个如花似玉,且还有手段、有心机的女人放在周亦行的身边,不是明摆着给他们夫妻制造矛盾吗?
“妈,您别哭。”叶蓝茵蹲下来,安慰周夫人,“是我刚才的语气太急了。可是,您稍微想想,就能理解我的意思。若是宋小姐需要什么人脉,财力物力的,我一定不拦着亦行帮她。但是,我不能把我丈夫往她身边推啊。那是我的丈夫,不是宋小姐的。”
这话本事情理之中,但却似乎又是火上浇油,对于周夫人没有起到任何抚慰作用,反倒是惹得她更加恼火。
“说到底,你就是不肯劝亦行原谅小惜!”周夫人怒道,“平日里,我看你通情达理,做事也稳妥。虽然家世和周家不配,但是亦行喜欢你,我就认可你。但我现在明白了,门当户对,这话不假!你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,根本不配周太太的位置!”
这话戳了最痛处。
叶蓝茵虽然总和周亦行使小性子,可她心里的自卑从没有一天消失过。
不过,或许周夫人说的也对。
如果她和周亦行是门当户对的,她也就不会那么在意周亦行是否有事会瞒着她,更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被周亦行豢养在惊唐府的“周太太”。
说到底,有些距离真的是无法追平。
“我让您失望了,对不……”
“你没有错,说什么对不起?”
忽然传来的声音,像是直面而来的一股风,吹掉了叶蓝茵含在眼里的泪珠。
周亦行一身寒气的走进客厅,拉起还蹲在地上的叶蓝茵,把人抱进了怀里,用指肚擦着她的眼泪,“肚子里的那个今天该不好了。”
叶蓝茵抿着唇,撇过头没有说话。
周夫人见状,眯起眼睛。
她想了想,便觉得自己也是因为宋怜惜的事情着急大意了。依照周亦行对叶蓝茵的在意程度,他不可能不派人在家盯着。
“你回来了,倒也好。”周夫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,“小惜阑尾炎刚好不久,可因为你,这又吃不下饭,人都瘦了一圈。你说该怎么办?”
周亦行瞧着叶蓝茵低眉顺眼的模样,冷声回了句:“找医生。”
周夫人一愣,不悦道:“她那是因为你不肯原谅她,心里难受才吃不下饭!”
周亦行说:“找心理医生。”
“你!”周夫人气结,“那就是个小姑娘啊,什么都不懂!你犯得上和她置气吗?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,要像对待小晴一样,对待小惜的,你都忘了?”
“我没忘。”周亦行说的干脆,“可她不是小晴。小晴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大嫂。”
一句话,让周夫人顿时哑口无言。
她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,俨然一副快要爆炸的样子。韩霜在她身侧,不停的劝慰,却是起不了一丁点儿作用。
“妈,宋怜惜做的事情有多可怕,您细想便知。”周亦行又道,“茵茵和孩子没事,是我的幸运。但凡他们母子出了丝毫的闪失,您想我余生在悔恨里度过吗?”
周夫人一怔,打了个寒颤。
是啊。
周亦行已经成家,又怎么还会惦记她这位母亲,还有那苦命的小惜?
他和他父亲周远山一样,无心冷血,不念旧情。
周夫人冷着脸,用强硬的语气问道:“今天,无论我说什么,你都不肯原谅小惜,是不是?”
周亦行默了默,回答:“这谈不上原谅。而是不再继续我的错误。”
话音一落,周夫人冷笑一声,让韩霜推她离开。
待人走后,周亦行扳回叶蓝茵的脸,就见她眼睛哭得通红,眉头还紧紧的皱在一起,一副隐忍的模样。
周亦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,只能说:“你这样,小家伙能开心吗?”
叶蓝茵抹了抹眼泪,低声道:“我没事。你快去看看妈吧。她一把年纪了,别因为这事急出病来。”
周亦行笑了。
因为,他又一次肯定叶蓝茵是多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他。
——那是我的丈夫,不是宋小姐的。
这话真好听。
“我既然告诉了你宋怜惜的事情,就想到会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。”
叶蓝茵吸吸鼻子,想起董宁之前跟她说过的话,问:“这是你瞒着我的原因吗?因为、因为妈的偏执。对不起,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好。”
“你用的没错。”周亦行说,“就是偏执。小晴的死,对母亲打击太大。这些年,她看似很好,可实际始终逃不掉心魔。宋怜惜的出现,无疑是给了她一种畸形的释放。所以,她才会跟变了一个人似的。也请你,别太责怪她。”
叶蓝茵摇头,“我不会怪妈的。就像妈说的,我失去过糖糖,我懂那种感觉。可是我……这不能成为……”
“不能成为你销售丈夫的理由。”周亦行替叶蓝茵说了出来。
他舒了口气,轻轻的把叶蓝茵再次抱入怀里,“之前,我纵容宋怜惜,想的也是小晴。总觉得要是小晴这么大了,我这个做哥哥的,就该这么宠着她。可经历了这两次的事情后,就像我刚才说的,她不是小晴。”
叶蓝茵这下明白他的心意了。
周亦行也知道自己的错误,只是逝去的感情忽然得以寄托,所以才会一时迷乱。
“妈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可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妈的身体。”
周亦行想了想,“我已经叫人联系好莱坞那边,准备送宋怜惜去学习进修。让她去接触外面的世界,也许她也就会看开了。而且,我实在不想再看见她。”
叶蓝茵略微一愣,想到这不就是变相的驱逐出境吗?
这种一了百了的做法,让叶蓝茵想起董宁以前和她说过的一句话:周亦行这个人,够绝。
……
云景庄园。
宋怜惜知道周夫人去找叶蓝茵,便就在客厅里一直等候。
现下,她听见汽车的声响,立刻跑出去迎接周夫人。
“周阿姨!”宋怜惜喊道,“周阿姨,周太太她愿不愿意帮……”
这话不肖说完,便就停止了。
因为宋怜惜看出了周夫人的脸色很阴沉,那肯定便是吃了闭门羹。
宋怜惜脑子一转,立刻故作理解的笑笑,说:“周阿姨,您辛苦了。这次的事情,原本就不该麻烦您。是我太任性了,总想着让亦行哥哥休息,就擅自拿了他的手机。没想到……周太太生气是很正常的,我也气我自己!”
周夫人叹了口气,瞧着宋怜惜那懊悔自责的模样,心里一阵不忍。
她握住宋怜惜的手,安慰道:“小惜啊,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你想关心亦行,却是用错了方法。但亦行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,除了蓝茵,没人能让他低头。所以这事还得从蓝茵身上下手。你放心,蓝茵心肠软,会帮你说情的。只不过她腹中的孩子才刚刚稳定,她终归心有余悸。再等等的,周阿姨到时候去帮你说说。”
宋怜惜一听这话,心里不由得冷笑。
真是没想到,一个叶蓝茵,不仅被周亦行捧在手心里,就连这婆婆也是向着她的。
这是凭什么?
凭什么有些人活的温暖幸福,要什么有什么,而她就像是个浮萍,飘飘荡荡的,受尽冷暖和苦楚?
她倒要看看这命运是一早就被写好的,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!
“周阿姨,我听说怀孕的前三个月,是最要紧的?”
周夫人点头,“胎儿在这前三个月最是脆弱。等过了前三个月,这胎就算是基本坐稳。后面只需按部就班的养着就行。”
“还真是这样啊。”宋怜惜说,“周阿姨,这次害的周太太和孩子差点出事,我真是很自责。我觉得要认错就该有认错的样子,一味的让您求情也是不妥。”
周夫人一笑,觉得宋怜惜乖巧懂事,“小惜想去道歉是吗?”
“嗯!”宋怜惜点头,“周阿姨,您教我几道您的拿手菜吧!我亲自向周夫人登门赔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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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翔是从小地方来的,文化背景不高,性格木讷,不爱说话。有时候其他的几个保安笑话他,他也就忍忍不言语,想着能挣个钱糊口才是关键。
而周夫人就是看中宋翔这人心眼实诚,便就多交代给一些差事,顺便给他一些小钱,算是跑腿的费用。
宋翔很感激周夫人,便也就忠心于周夫人。
那年寒冬,周远山百忙之中腾出时间陪妻儿到马尔代夫度假。随行的共有四人,其中就有宋翔。
那时的周亦行刚满七岁,正是活波好动的时候,喜欢各种运动。
这好不容易到了海边,自然是少不了各种的海边项目。
可周亦行自小和周远山不亲近,加之周远山到了马尔代夫后,也是成日的自己待在沙滩边闭目休息,根本不理会周亦行。
故而周亦行便每日央求周夫人陪他多玩一会儿。
周夫人虽然记挂年幼的女儿,但是心里也疼爱儿子。每天下午的1点到3点之间,也就是周亦晴午睡的空当,周夫人就陪着周亦行游玩。
有一天,就在周亦行和周夫人潜水的时候,佣人传来消息说别墅那边着火了。
这处别墅是周家的私产,建在半山腰上,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家,三面环山,对面就是大海。
周远山和周夫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,从海边望去,已经可以看到别墅那里冒着黑烟了。
大家立刻返回别墅!
周夫人到了之后,得知周亦晴还在火海中没有得救,哭的撕心裂肺,几度欲冲进去救出女儿,却被佣人拦下。
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,一个被湿浴巾包裹着的婴儿浴盆像是枚小小的导弹,从火海里窜了出来。
浴盆里,是周亦晴。
而救她的人正是宋辉,他被活活烧死在了别墅之中。
那时候,周家人虽然悲痛宋辉的舍己救人,但是当务之急还是抢救死里逃生的周亦晴。
可不幸的是,周亦晴虽然逃出了火海,但由于肺部吸入的浓烟太多,在重症室坚持了三天不到,就去了。
等到周夫人料理好周亦晴的身后事,再慢慢意识到宋辉的救命之恩时,距离大火的发生,已经过了半年之久……
周亦行回忆完这段往事,不由得一声长叹,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。
叶蓝茵安静的靠在她的怀里,早已是在不知不觉中湿了眼角。
丧女之痛,要比刮骨剜心还要痛苦千倍、万倍。
周夫人那么的高贵典雅,笑起来慈爱谦和,从容温暖。谁能想到,她原来至今都沉浸在女儿离去的痛苦中。
对,就是至今。
如果不是至今,为何还要一次又一次的种下那满屋的茶花?又为何不让女儿的骨灰入土为安?
原因自是只有一个,周亦晴还活在周夫人的生活里。
“母亲找到宋辉的女儿,也就是宋怜惜,是在三年前。”周亦行忽然再次开口,“之所以花费那么久的时间,是因为宋辉去世不久后,宋怜惜的母亲带她回了老家,没过多久便出意外死了。宋怜惜辗转几个亲戚家,有位亲戚说她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,找不到了。可实际上,宋怜惜是被人送到了孤儿院,后来被人收养,改了名字。所以,找起来十分困难。”
“那……”叶蓝茵犹豫了片刻,还是决定客观评价,“宋怜惜也是够苦的。”
周亦行声音低沉的“嗯”了一声,“原本,我是不知道母亲一直在找宋怜惜,也不知道她后来把宋怜惜接到了自己身边照顾。大概是一年前吧,母亲找到我,同我说宋怜惜想当演员,我才知道了宋怜惜的存在。”
周亦行知道周夫人对周亦晴的感情有多深,也知道这份丧女之痛已经成为一颗毒瘤,深深根植在周夫人的身体里,无法治愈。
所以,当周夫人要求周亦行要无条件对宋怜惜好的时候,他便隐隐嗅出周夫人这种藏匿着的“移情”行为。
周夫人想通过照顾宋怜惜,来弥补抚养周亦晴的那段空白。
为满足母亲的心愿,周亦行答应了。
他向周夫人保证,只要是宋怜惜想要的,他都会尽力去满足。
之后,在和宋怜惜偶有的几次接触里,周亦行似乎也和周夫人一样,在对宋怜惜的照顾之中,体味到了宠爱妹妹的滋味。
慢慢的,周亦行甚至偶有会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宋怜惜还是周亦晴。
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模糊的意识,才给了宋怜惜一种错误的信号,导致了如今对叶蓝茵的两次伤害。
“这么说来,这两次,都是因为宋怜惜偷偷拿走了你的手机,我才无法联系到你?”
周亦行点头,“没能及时赶到你的身边,是我的错。”
叶蓝茵垂下眼眸,缓缓的坐起身子,问道:“你知道宋怜惜对你的感情不是寻常的兄妹情吧?”
周亦行过了好一会儿,“嗯”了一声。
叶蓝茵听到他的肯定,不禁笑了。
她不怪周亦行用财力或者私权去帮助宋怜惜的事业或者生活。易地而处,如果有谁的父亲奋不顾身的救了叶斐然,她也会对那人的孩子感激涕零,鼎力相处。
叶蓝茵不明白的是,既然周亦行知道宋怜惜对他的感情不是普通的感情,为什么不懂得保持距离?如果想要帮助,大可以派别人去。
难不成这份恩情要以身相许不是?
“茵茵。”周亦行也坐了起来,轻轻握住叶蓝茵的手,“这件事,确实是我处理不当。我已经和宋怜惜说清楚了。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出面她的事情。”
叶蓝茵略有一愣,扭头看向周亦行,眼中带着几分怀疑。
而周亦行神色严肃,绝非是在说笑,他保证道:“如果我再接触她,任你处置。不,如果我再接触她,我会遭到……”
叶蓝茵慌忙抬手捂住周亦行的嘴,不想让他再说下去。
周亦行立刻抓住她的手,问: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吗?”
叶蓝茵一时之间,回答不上来。
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事情牵扯的是腹中的孩子。
如果像是上次的新闻爆料,又或者是别的,她可以把这件事翻篇。可这次因为宋怜惜的心机,让孩子差点一命呜呼。
这个机会,叶蓝茵给不了那么快。
……
之后,叶蓝茵在医院调养了几天。
出院的那天,杨慧英没来接她。
因为叶斐然好不容易回趟家,叶华东却又有些动气,杨慧英怕父子两个人吵起来,就在家中磨合。
叶蓝茵这几次听杨慧英提及叶斐然经常不回家,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。
按理说,周亦行给叶斐然安排的差事,不算忙。
可要是叶斐然急着磨练自己,又想干出一番事业来,忙的这么脚不沾地的,倒也是不能打消这份难得的积极性。
叶蓝茵思来想去的,想着等回家修养几天,就让家里人来惊唐府吃顿饭,到时候问问叶斐然是怎么想的。
“我做了芝士蛋糕。”
周亦行忽然开口,打断了叶蓝茵纷扰的思绪。
她收回看向车窗外风景的视线,转而扭头看向周亦行,就见他依旧冰冷的神情里,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。
这几天,他一直是这个状态。
叶蓝茵问:“你昨晚离开的那几个小时,就是回家做蛋糕了?”
周亦行点头。
叶蓝茵心里到底是有触动,只能赶紧不再去看他那双眼睛,转头看向前方。
这么一看,她才意识到今天开车的不是关禹,而是家中的司机。
一般情况下,家里的司机都是家中外出的时候,才会用的。不知是否是关禹有事,所以临时换成了家中司机。
叶蓝茵没多想,安静的坐着。
……
半小时后,车子平稳停在惊唐府门口。
周亦行特意跑到车那边给叶蓝茵开车门,就跟怕她要随时跑了似的。
“呦呦呦!这狗粮无处不在啊!”
叶蓝茵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一下子就笑了。
是董宁。
她挣开周亦行手,忙走到董宁的身边,“这么快就来了?不说还要过几天吗?”
“这不是得了你家周总懿旨吗?命令我早几天来。”董宁笑着挽住叶蓝茵的手腕,“你说说你啊,得让我操多少心?我将来可是不要生闺女,不然这一朝怀孕,真是天天揪心。”
叶蓝茵笑道:“你不是不婚主义吗?我肚子里的这个给你。”
“别!”董宁忙摆手,“你想让你们家周总追杀我啊?我老老实实的当个干妈就行了。”
闺蜜俩一见面,就有说不完的话,倒是冷落了周亦行。
他有些不耐的皱皱眉头,拿来佣人递来的披肩,披在叶蓝茵的身上,轻声道:“外面风大,进去说。”
叶蓝茵闪躲着他的目光,点点头,和董宁进了家门。
张管家在玄关迎接他们,上来便说:“欢迎太太回家。”
叶蓝茵笑笑,“还没谢谢张管家呢。”
“不敢当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张管家颔首,又看向周亦行,“先生,食材都备好了。”
周亦行应了一声,对叶蓝茵说:“你去卧室歇着。有事叫我。”
说罢,他就去了厨房。
董宁瞧着周亦行那副受气小男人的模样,惊得真是合不拢嘴,一个劲儿的冲叶蓝茵眉飞色舞。看的叶蓝茵是又想笑,又得憋着笑,只好赶紧把她拉上楼。
到了三楼客房,董宁立刻问:“你们家周总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?冰块儿脸倒是没变,但怎么感觉脑子好像坏了?他会做饭?能吃吗?”
“能。”叶蓝茵淡淡道,“手艺还不错。”
“妈呀!”董宁打了个哆嗦,“我要是吃了周总做的菜,会不会被他杀人灭口啊?毕竟他的这一面也就跟你流露。在外界,他就是个活阎王。”
放在以往,叶蓝茵听董宁说这话,就会忍不住笑。
可现在,她笑不太出来。
董宁自然也是早就发觉了,刚才的话也不过是想缓解缓解气氛。
没成想,一点儿用不管。
于是,董宁走到沙发那里坐下,郑重道:“周太太,请发表您的观点。”
叶蓝茵心里一直憋堵,全都告诉给了董宁。
董宁听后,真是惊到了。
“小妖精胆儿够肥啊!敢挑战正宫娘娘?这得赏个一丈红!”
“哎呀!”叶蓝茵打了董宁一下,“我这正烦心呢,你少贫嘴。”
董宁一笑,又赶紧点点头,直言:“要我说啊,你是闲的。你家周总都已经道歉了,还想怎么样?虽说他也确实有错,可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啊。再者说了,你这肚子马上就该鼓了,你还为了这么一个连‘小’字辈都排不上的女的,让我干儿子没爹啊?”
叶蓝茵急眼,“什么没爹?你乱说什么啊!”
董宁咂嘴,“瞧你着护犊子的样儿。许你给你家周总甩脸子,不许我说句大实话啊?真的,你就是闲的。你又不会为着这么点儿事离婚,那么纠结做什么啊?而且,你家周总不也和你立下保证了吗?”
确实。
叶蓝茵心里的那口气啊,天天被周亦行磨得也是快没了。
可是……
“宁宁,我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我。”叶蓝茵说,“宋怜惜这件事,他一开始是想瞒到底的。要不是我这次动了胎气,他铁定不和我说。可你听了我的话之后,你觉得宋怜惜这件事,有什么好瞒的?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?”
这话,还真有几分道理。
董宁琢磨了一会儿,脑袋里七想八想的,倒还真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!
可她没敢说。
不仅没敢说,而且这个事,还让董宁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哆嗦。
她默默的吞了口口水,快速思考起来,想着必须把叶蓝茵从这件事里给带出来,绝对不能让她胡思乱想下去,否者肯定出事!
“我觉得可能和周夫人有关。”董宁可算是想到了一个略微可信的理由。
叶蓝茵也确实当真了,“怎么说?”
董宁立刻分析:“你想啊,周夫人拿宋怜惜当女儿疼
。可因为宋怜惜这两次太作,彻底得罪了你家周总,周总不再理她,她就伤心呗。这一伤心啊,就往周夫人那儿闹,周夫人就又不开心了。这么一循环下来,它不就是个麻烦事吗?”
为了让叶蓝茵不去深想周亦晴的事情,董宁上述的这番话,这本就是胡扯。
可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话居然成真了。
……
两天后。
一大清早,周亦行前脚去集团开分析会,周夫人后脚就到了。
她照旧出门只带着韩霜,还让韩霜带了滋补的汤药,关切道:“蓝茵,这几天觉得怎么样?”
叶蓝茵说:“挺好的。再有不到两周就满三个月了。这胎算是彻底稳了。”
周夫人笑的开心,还伸手摸了摸叶蓝茵尚算平坦的小腹,喃喃道:“家里可算是要热闹一些了。”
叶蓝茵也笑的开心,完全沉浸在再为人母的喜悦中。
婆媳二人相处颇为融洽,叶蓝茵根本没意识到周夫人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周夫人问:“蓝茵,亲家母还天天给你送饭菜吗?”
“我爸这几天犯了头痛的毛病,她就没来。”叶蓝茵解释说,“说是后天继续送。”
周夫人点点头,又道:“从这里到亲家的小区也不近了。别让亲家母辛苦了,我每天煲好汤,差人给你送来。”
叶蓝茵当即摆手,“您要是也这样,我这饭吃的更不踏实了。这里天天都有专人照顾我,我很好的。”
不知怎么的,周夫人听到这话,幽幽的叹了口气。
叶蓝茵顿时皱起眉头,以为是自己的哪句话说错了?结果就听周夫人又说了下面的话。
“我可以体会亲家母的心情。女儿嘛,妈妈的心头肉,真是怎么疼都不为过。”
叶蓝茵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儿了。
果不其然。
周夫人又说:“蓝茵,我知道亦行和你提了小惜的事情,也提了小晴的事情。你这几次受罪,是小惜做的不对,妈替她向你道歉。你……能不能再给她个机会呢?”
叶蓝茵脑子发蒙,只问:“什么机会?”
“让亦行原谅她,别丢下她。”周夫人神色动容,忍不住握住了叶蓝茵的手,“小惜这孩子命苦,没享受过家庭温暖。她就想有个妈妈爱,有个哥哥疼。可是她用错了方法,间接伤害了你。妈已经狠狠批评她了!一定不会让她再犯!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。”
叶蓝茵明白了。
周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,是让她给宋怜惜一个“家”。
简直荒谬!
叶蓝茵问:“妈,您确定宋小姐要的是个家吗?”
周夫人眸色一寒,嘴角也往下耷拉了一些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,最需要的就是温暖啊!”
“您这话说的没错。”叶蓝茵同意道,“得不到家庭温暖的人,最渴望的就是家的温暖。可宋小姐不是。”
周夫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松开了叶蓝茵的手。
叶蓝茵顿了顿,决定还是把话都说清楚的好。
“如果宋小姐要的是亦行做她的哥哥,那我就是她的嫂嫂,我肯定像爱护自己妹妹一样的爱护她。可您也知道了,宋小姐几次借着和亦行独处的机会,阻碍我联系亦行。这样的居心叵测,会是想要家的温暖吗?她怕是想要的是个人,更是想要周太太的位置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周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,惊得韩霜都是一抖。
“你嫁给亦行那么多年,你丈夫是什么人,你不清楚吗?他对你还不够忠心吗?你怎的如此善妒,连一个可怜的孩子都容不下!”
叶蓝茵说:“妈,您这是偷换概念。宋小姐的所作所为,和亦行对我的忠心,没有关系。我不能因为相信我丈夫是个柳下惠,就把一个天天挖空心思想要得到他的女人放在他的身边。这天底下,有几个女人做的到?”
“小惜不是!她不是!”周夫人又急着解释,“她就是一直没有家人,过分依赖亦行而已。蓝茵,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,你也失去过女儿。我请你理解理解我的心情。我一看到小惜,就想起了小晴,她们两个同岁啊。小惜这些年吃了太多苦,她……”
周夫人不禁潸然泪下。
韩霜一边顺着周夫人的背,一边掏出手帕让周夫人擦泪,还对叶蓝茵说:“少夫人,可怜天下父母心。您嫁到周家以来,夫人从没亏待过您。这么一件小事,您为什么就不肯退一步呢?”
小事?
这怎么会是小事呢?
把一个如花似玉,且还有手段、有心机的女人放在周亦行的身边,不是明摆着给他们夫妻制造矛盾吗?
“妈,您别哭。”叶蓝茵蹲下来,安慰周夫人,“是我刚才的语气太急了。可是,您稍微想想,就能理解我的意思。若是宋小姐需要什么人脉,财力物力的,我一定不拦着亦行帮她。但是,我不能把我丈夫往她身边推啊。那是我的丈夫,不是宋小姐的。”
这话本事情理之中,但却似乎又是火上浇油,对于周夫人没有起到任何抚慰作用,反倒是惹得她更加恼火。
“说到底,你就是不肯劝亦行原谅小惜!”周夫人怒道,“平日里,我看你通情达理,做事也稳妥。虽然家世和周家不配,但是亦行喜欢你,我就认可你。但我现在明白了,门当户对,这话不假!你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,根本不配周太太的位置!”
这话戳了最痛处。
叶蓝茵虽然总和周亦行使小性子,可她心里的自卑从没有一天消失过。
不过,或许周夫人说的也对。
如果她和周亦行是门当户对的,她也就不会那么在意周亦行是否有事会瞒着她,更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被周亦行豢养在惊唐府的“周太太”。
说到底,有些距离真的是无法追平。
“我让您失望了,对不……”
“你没有错,说什么对不起?”
忽然传来的声音,像是直面而来的一股风,吹掉了叶蓝茵含在眼里的泪珠。
周亦行一身寒气的走进客厅,拉起还蹲在地上的叶蓝茵,把人抱进了怀里,用指肚擦着她的眼泪,“肚子里的那个今天该不好了。”
叶蓝茵抿着唇,撇过头没有说话。
周夫人见状,眯起眼睛。
她想了想,便觉得自己也是因为宋怜惜的事情着急大意了。依照周亦行对叶蓝茵的在意程度,他不可能不派人在家盯着。
“你回来了,倒也好。”周夫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,“小惜阑尾炎刚好不久,可因为你,这又吃不下饭,人都瘦了一圈。你说该怎么办?”
周亦行瞧着叶蓝茵低眉顺眼的模样,冷声回了句:“找医生。”
周夫人一愣,不悦道:“她那是因为你不肯原谅她,心里难受才吃不下饭!”
周亦行说:“找心理医生。”
“你!”周夫人气结,“那就是个小姑娘啊,什么都不懂!你犯得上和她置气吗?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,要像对待小晴一样,对待小惜的,你都忘了?”
“我没忘。”周亦行说的干脆,“可她不是小晴。小晴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大嫂。”
一句话,让周夫人顿时哑口无言。
她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,俨然一副快要爆炸的样子。韩霜在她身侧,不停的劝慰,却是起不了一丁点儿作用。
“妈,宋怜惜做的事情有多可怕,您细想便知。”周亦行又道,“茵茵和孩子没事,是我的幸运。但凡他们母子出了丝毫的闪失,您想我余生在悔恨里度过吗?”
周夫人一怔,打了个寒颤。
是啊。
周亦行已经成家,又怎么还会惦记她这位母亲,还有那苦命的小惜?
他和他父亲周远山一样,无心冷血,不念旧情。
周夫人冷着脸,用强硬的语气问道:“今天,无论我说什么,你都不肯原谅小惜,是不是?”
周亦行默了默,回答:“这谈不上原谅。而是不再继续我的错误。”
话音一落,周夫人冷笑一声,让韩霜推她离开。
待人走后,周亦行扳回叶蓝茵的脸,就见她眼睛哭得通红,眉头还紧紧的皱在一起,一副隐忍的模样。
周亦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,只能说:“你这样,小家伙能开心吗?”
叶蓝茵抹了抹眼泪,低声道:“我没事。你快去看看妈吧。她一把年纪了,别因为这事急出病来。”
周亦行笑了。
因为,他又一次肯定叶蓝茵是多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他。
——那是我的丈夫,不是宋小姐的。
这话真好听。
“我既然告诉了你宋怜惜的事情,就想到会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。”
叶蓝茵吸吸鼻子,想起董宁之前跟她说过的话,问:“这是你瞒着我的原因吗?因为、因为妈的偏执。对不起,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好。”
“你用的没错。”周亦行说,“就是偏执。小晴的死,对母亲打击太大。这些年,她看似很好,可实际始终逃不掉心魔。宋怜惜的出现,无疑是给了她一种畸形的释放。所以,她才会跟变了一个人似的。也请你,别太责怪她。”
叶蓝茵摇头,“我不会怪妈的。就像妈说的,我失去过糖糖,我懂那种感觉。可是我……这不能成为……”
“不能成为你销售丈夫的理由。”周亦行替叶蓝茵说了出来。
他舒了口气,轻轻的把叶蓝茵再次抱入怀里,“之前,我纵容宋怜惜,想的也是小晴。总觉得要是小晴这么大了,我这个做哥哥的,就该这么宠着她。可经历了这两次的事情后,就像我刚才说的,她不是小晴。”
叶蓝茵这下明白他的心意了。
周亦行也知道自己的错误,只是逝去的感情忽然得以寄托,所以才会一时迷乱。
“妈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可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妈的身体。”
周亦行想了想,“我已经叫人联系好莱坞那边,准备送宋怜惜去学习进修。让她去接触外面的世界,也许她也就会看开了。而且,我实在不想再看见她。”
叶蓝茵略微一愣,想到这不就是变相的驱逐出境吗?
这种一了百了的做法,让叶蓝茵想起董宁以前和她说过的一句话:周亦行这个人,够绝。
……
云景庄园。
宋怜惜知道周夫人去找叶蓝茵,便就在客厅里一直等候。
现下,她听见汽车的声响,立刻跑出去迎接周夫人。
“周阿姨!”宋怜惜喊道,“周阿姨,周太太她愿不愿意帮……”
这话不肖说完,便就停止了。
因为宋怜惜看出了周夫人的脸色很阴沉,那肯定便是吃了闭门羹。
宋怜惜脑子一转,立刻故作理解的笑笑,说:“周阿姨,您辛苦了。这次的事情,原本就不该麻烦您。是我太任性了,总想着让亦行哥哥休息,就擅自拿了他的手机。没想到……周太太生气是很正常的,我也气我自己!”
周夫人叹了口气,瞧着宋怜惜那懊悔自责的模样,心里一阵不忍。
她握住宋怜惜的手,安慰道:“小惜啊,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你想关心亦行,却是用错了方法。但亦行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,除了蓝茵,没人能让他低头。所以这事还得从蓝茵身上下手。你放心,蓝茵心肠软,会帮你说情的。只不过她腹中的孩子才刚刚稳定,她终归心有余悸。再等等的,周阿姨到时候去帮你说说。”
宋怜惜一听这话,心里不由得冷笑。
真是没想到,一个叶蓝茵,不仅被周亦行捧在手心里,就连这婆婆也是向着她的。
这是凭什么?
凭什么有些人活的温暖幸福,要什么有什么,而她就像是个浮萍,飘飘荡荡的,受尽冷暖和苦楚?
她倒要看看这命运是一早就被写好的,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!
“周阿姨,我听说怀孕的前三个月,是最要紧的?”
周夫人点头,“胎儿在这前三个月最是脆弱。等过了前三个月,这胎就算是基本坐稳。后面只需按部就班的养着就行。”
“还真是这样啊。”宋怜惜说,“周阿姨,这次害的周太太和孩子差点出事,我真是很自责。我觉得要认错就该有认错的样子,一味的让您求情也是不妥。”
周夫人一笑,觉得宋怜惜乖巧懂事,“小惜想去道歉是吗?”
“嗯!”宋怜惜点头,“周阿姨,您教我几道您的拿手菜吧!我亲自向周夫人登门赔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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