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 第4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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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那时候,别人嘲笑她一无所有。
现在想想,她并不是没有。
还有白世容。
至今,曾经的点点滴滴,清晰留在她的记忆里。
——
十一年前。
鞭炮声在小区内渐渐安静。
刚过完年。
已近新年的春天,风带着冬末的寒凉,一阵阵拂面而来。天空布满厚重的云层,阴沉又压抑,没有一丝阳光。
似乎憋着一场雨雪。
姜灵灵跟在父亲身后,走进白家黑铜色的铁门大院。
院门口栓了一条黑背犬,立即露出凶狠状,不断狂吠。好在它被拴在靠墙的位置,造不出实质性威胁。
姜灵灵还是害怕,拽着父亲的手,往他身边凑了凑。
姜霖低头,用另一只手牵住女儿,把她带到远离狗的位置,拍拍后背,继续前行:“它被拴着呢,怕什么,没事的。”
白家宅子门牌号是236,挨着她家235的房子,虽说是邻居,宅子面积足足大出好几倍,里面庭院,阁楼,墙边种满了翠幽幽的香树。
女主人听见狗叫声从房里出来,看到来人是隔壁院的住户,笑着招呼:“姜先生,快请进。”
姜灵灵抬眼,怯怯去看不远处的女人,她穿着浅色衣裙,身材苗条,显得年轻又温婉。
父亲拉了拉姜灵灵的手,“这是白家太太,你要喊阿姨。”
姜灵灵抿抿唇,低声喊道:“……阿姨。”
“真乖,来屋里坐吧。”白家太太对着她笑,掀开门帘。
温暖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让她产生一丝向往。
房子的装修偏欧式,颇具格调。
客厅的游戏机开着,连接电视,对战的音效听得一清二楚,姜灵灵的目光看去时,游戏对战正好结束。
两个男生比她年纪大,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,眉眼精致好看,坐在沙发,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偏头看了看。
姜灵灵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,就看到其中一个男生笑了下。
“世容,你家来客人了。”
说话的是穿着黑色毛衣的男生。他的眼睛有点像猫那般迷人,眸里带着疏懒的神色,眉眼噙着一丝笑,很快就收敛了去。
姜灵灵被看得紧张,下意识抿唇看向未开口的男生。那男生身上是白色毛衣,五官沉静英俊,明明生得一张温柔似水的脸,眼神却清冷,带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她拉紧了父亲的手,低头敛眸,整个人怯生生的。
“这是我家儿子,白世容,你们应该见过。那个是他同学,来家玩了。”白太太眼梢含着笑,介绍着。
白毛衣的男生挪开看姜灵灵的目光,站起来,对着姜霖轻轻淡淡喊了一声:“叔叔好。”
声音不大,很好听,态度客气,透露着教养。
姜霖拍了拍女儿的后背,道:“灵灵,乖,你要叫他世容哥哥。”
姜灵灵这才抬眸看向白色毛衣的男生,大着胆子开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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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世容哥哥。”
她嗓音软软的,语调是少女特有的稚嫩。
白世容听在耳里,好看的眼眸淡淡扫过她,然后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
黑色毛衣的濯易钦乐了,伸手勾住他的肩头,姿势随意,低笑:“我说,小姑娘的这声世容哥哥,简直听得人心都化了。这谁啊,怎么来你家了?”
白世容只是坐在那儿,推开肩膀上的那只手,面无波澜,言简意赅:“邻居。”
姜灵灵跟着父亲到客厅的另一边。
白太太削了苹果给她,她乖巧地接过,咬着苹果,静静听父亲和白太太的谈话。
“我和朋友要去外地工作,带着孩子实在不方便。能不能麻烦你照顾灵灵的晚饭,午饭她在学校吃,钱我会每月按时寄来,还望你费心。”
白太太听到这话,明白姜霖的意思,温婉笑笑:“我倒不麻烦的,就是这事得跟老爷子商量一下。”
“哦对对对,应该的。”
姜灵灵则被留在座位。
此时的客厅,一共三个人。
她规规矩矩地咬着苹果。
白世容和朋友继续进行对战,战况激烈,两个男生全身心投入其中。
姜灵灵好奇抬眼,隔着不远的距离,在她这个角度,正好能看见电视半个屏幕,她看不太懂,只注意到他微抿薄唇,按键上的手指很灵活,很快就赢了。
“靠!又输了。”
那边的黑毛衣男生长叹一声,气馁地瘫在沙发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视线太专注了,白世容有所察觉,侧眸往她这边扫了眼。
不偏不倚视线相对。
眼前的小姑娘,穿着碎花棉裙子,乖巧地坐在那里。
其实,白世容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。
因为住得近,偶尔会碰见。她和自己还在同一个学校,她是小学部,而他是初中部。
学校的小学部和初中部仅隔着半个操场。
学校每次召开家长会,别的小朋友都围在电话亭,打电话催爸妈快点来学校,就她默默等在门口,不哭不闹极乖巧。
他默默看了一眼,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,淡淡挪开了。
倒是姜灵灵一紧张,被嘴里的苹果给噎到,抑制不住地咳嗽几声,十分窘迫。
白家老爷子在二楼的书房正戴着老花镜画山水,听闻姜霖的来意,眼神深沉。放下手中的墨笔,坐在梨花椅上,没说话。
姜霖猜不准老爷子的心思,皱眉道:“我知道这事有点唐突,可我和灵灵的妈离婚后也没了联系,家里老人都去得早,实在不知道该把孩子托付给谁。”
白家老爷子沉默半晌,摘了鼻上的老花镜,追忆着往昔,微微叹息:“当年你父亲跟我一起参加的抗美援朝,虽然他负了伤,走得早。但革命的友情是牢不可破的。”
白家老爷子是退伍军人,曾经和姜霖父亲共赴抗美援朝前线,两人在战场上结下深厚的革命友情,约定好抗战胜利回去,可惜,姜霖父亲在最后一场战役中了枪子,左腿废了,当时医疗条件有限,虽然保住性命,后遗症留下不少。
战争胜利归来,没过几年,就因为身子虚得病死了。
姜霖的母亲丢下尚需吃奶的姜霖,早早改嫁到外地,除了姜家老宅子,母亲没留下任何东西。姜霖是由自家伯伯拉扯大的,后来成年结婚,才又搬回姜宅。
姜霖从小没感受过母爱,原以为成家后有了孩子,会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。然而,在妻子生下灵灵不久后,就不堪忍受妇人的生活,选择离婚,她不甘庸庸碌碌度过下半辈子,她的职业是模特,她有梦想,有追求。而这个家,成了她的束缚。
离婚后,姜霖没再婚,全身心照顾女儿,灵灵从不懂事的小婴儿,成长到牙牙学语的年纪,再到如今上小学,全是他一个大男人当爹又当妈。
白家老爷子也知道他的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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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这话的意思,是愿意帮忙照看灵灵?”姜霖眉头舒展,喜出望外。
白家老爷子点点头:“我要是不答应,就太对不起老战友了。可惜老姜看不到自己孙女长大。”
姜霖心中热乎乎的:“您的恩情,我铭记于心。”
白家老爷子摆摆手,表示不必太在意:“灵灵那孩子还小,你是男人,得养家糊口。你尽管忙你的,放心把她留在家,反正离得近,多走动走动便是。”
话落,他又问姜霖:“灵灵在楼下?”
“对,她有点认生,所以我让她在楼下等。”
白家老爷子起身:“走,我去看看孩子。”
白太太扶着老爷子,和姜霖一起下了楼。
姜灵灵已经吃完了苹果,正坐在座位小心翼翼打量四周,见到父亲下来,这才跑过去:“爸爸。”
姜霖拍拍她的后背:“灵灵,这是白爷爷,跟你亲爷爷一起参加过战争,是很好的朋友。”
她看向白老爷子,有些拘谨地喊:“白爷爷好。”
白老爷子看上去不苟言笑,是个严肃古板的形象,但事实上,老爷子和蔼可亲,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,格外温和。
白老爷子点点头,对她笑,还从桌边糖盒里拿糖给她,“年纪这么小,就得自己生活,不过不打紧,爷爷一家帮忙照顾你,以后灵灵吃晚饭还有周末休息的时候,都可以过来。”
帮忙照顾?
白世容听到这话,眸子微微一抬,朝爷爷和小姑娘看去。
这种事,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。
濯易钦也跟着勾了一下唇,得,看样子白家多了个小妹妹。
不过,这小妹妹声音软软的,性子怂怂的,跟平时接触到的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完全不同,还挺有意思的。
姜灵灵眸光微闪,略带局促,不自觉地抿了下唇,低声说:“谢谢白爷爷。”
“不用见外。”白老爷子笑笑,很宠溺地眯了眼。
从白家出来,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厚,已经开始下起小雨。回到235的房子,父亲姜霖就开始收拾行李,衣服,身份证,存折。
姜灵灵坐在一旁看着,默不作声。虽然舍不得,但她知道,她留不住爸爸。爸爸要去挣钱,供她读书上学。
窗子外的雨越下越大,偶尔响彻打雷的声音。
孩子的生活起居安排妥当,跟朋友打了一通电话,当天下午,姜霖就准备出发。
临行前,他蹲下身子,拉住姜灵灵的手,眼圈有些泛红,嘱咐:“灵灵你记着,爸爸不在家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如果有个头疼脑热,自己解决不了的事,就去白家找人帮忙。”
姜灵灵不安地抿了抿嘴,还是乖巧地应下了。
滂沱大雨中,父亲坐上车,离开家的那一刻。
她心里极度不安,害怕极了。
九岁的小姑娘,能有多坚强。
“爸爸,能不能不要走……”
她细软的嗓音带了些哭腔,却被轰鸣的雷声掩盖得干净。
通常放学后同学们冲出教室第一个都是往校门口,而她第一个冲出去,只是为了站在初中部门口,等他出来。
她崇拜她的英雄。
只不过,英雄也有忙的时候。
暑假来临,他要参加省里的比赛,每天忙着上课练琴,几乎没时间再陪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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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灵灵跟在父亲身后,走进白家黑铜色的铁门大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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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灵灵还是害怕,拽着父亲的手,往他身边凑了凑。
姜霖低头,用另一只手牵住女儿,把她带到远离狗的位置,拍拍后背,继续前行:“它被拴着呢,怕什么,没事的。”
白家宅子门牌号是236,挨着她家235的房子,虽说是邻居,宅子面积足足大出好几倍,里面庭院,阁楼,墙边种满了翠幽幽的香树。
女主人听见狗叫声从房里出来,看到来人是隔壁院的住户,笑着招呼:“姜先生,快请进。”
姜灵灵抬眼,怯怯去看不远处的女人,她穿着浅色衣裙,身材苗条,显得年轻又温婉。
父亲拉了拉姜灵灵的手,“这是白家太太,你要喊阿姨。”
姜灵灵抿抿唇,低声喊道:“……阿姨。”
“真乖,来屋里坐吧。”白家太太对着她笑,掀开门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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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男生比她年纪大,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,眉眼精致好看,坐在沙发,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偏头看了看。
姜灵灵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,就看到其中一个男生笑了下。
“世容,你家来客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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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灵灵被看得紧张,下意识抿唇看向未开口的男生。那男生身上是白色毛衣,五官沉静英俊,明明生得一张温柔似水的脸,眼神却清冷,带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她拉紧了父亲的手,低头敛眸,整个人怯生生的。
“这是我家儿子,白世容,你们应该见过。那个是他同学,来家玩了。”白太太眼梢含着笑,介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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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每次召开家长会,别的小朋友都围在电话亭,打电话催爸妈快点来学校,就她默默等在门口,不哭不闹极乖巧。
他默默看了一眼,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,淡淡挪开了。
倒是姜灵灵一紧张,被嘴里的苹果给噎到,抑制不住地咳嗽几声,十分窘迫。
白家老爷子在二楼的书房正戴着老花镜画山水,听闻姜霖的来意,眼神深沉。放下手中的墨笔,坐在梨花椅上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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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争胜利归来,没过几年,就因为身子虚得病死了。
姜霖的母亲丢下尚需吃奶的姜霖,早早改嫁到外地,除了姜家老宅子,母亲没留下任何东西。姜霖是由自家伯伯拉扯大的,后来成年结婚,才又搬回姜宅。
姜霖从小没感受过母爱,原以为成家后有了孩子,会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。然而,在妻子生下灵灵不久后,就不堪忍受妇人的生活,选择离婚,她不甘庸庸碌碌度过下半辈子,她的职业是模特,她有梦想,有追求。而这个家,成了她的束缚。
离婚后,姜霖没再婚,全身心照顾女儿,灵灵从不懂事的小婴儿,成长到牙牙学语的年纪,再到如今上小学,全是他一个大男人当爹又当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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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家老爷子点点头:“我要是不答应,就太对不起老战友了。可惜老姜看不到自己孙女长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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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落,他又问姜霖:“灵灵在楼下?”
“对,她有点认生,所以我让她在楼下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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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霖拍拍她的后背:“灵灵,这是白爷爷,跟你亲爷爷一起参加过战争,是很好的朋友。”
她看向白老爷子,有些拘谨地喊:“白爷爷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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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这小妹妹声音软软的,性子怂怂的,跟平时接触到的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完全不同,还挺有意思的。
姜灵灵眸光微闪,略带局促,不自觉地抿了下唇,低声说:“谢谢白爷爷。”
“不用见外。”白老爷子笑笑,很宠溺地眯了眼。
从白家出来,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厚,已经开始下起小雨。回到235的房子,父亲姜霖就开始收拾行李,衣服,身份证,存折。
姜灵灵坐在一旁看着,默不作声。虽然舍不得,但她知道,她留不住爸爸。爸爸要去挣钱,供她读书上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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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行前,他蹲下身子,拉住姜灵灵的手,眼圈有些泛红,嘱咐:“灵灵你记着,爸爸不在家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如果有个头疼脑热,自己解决不了的事,就去白家找人帮忙。”
姜灵灵不安地抿了抿嘴,还是乖巧地应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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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里极度不安,害怕极了。
九岁的小姑娘,能有多坚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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