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第 99 章
[笔迷楼]
这话说的绝,就是在下战书,林迁西根本也没打算给邓康留后路,在他看来这人出现完全就是来恶心自己的,让他好受?
不给他一球杆就算是他八中乖仔有素质。
邓康果然看起来不是很好受,脸本来就生得一股戾气,现在看起来凶:“连我跟他有什么仇都不管?”
林迁西看一眼桌角放的纸,居然还趁机背单词,当他是空气似的,然后才抬眼说句:“不重要,只要跟他有仇,就是跟我有仇,懂?”
邓康斜眼冷笑:“懂,们俩我算是懂。”说完这话,拎球杆,铁青脸走。
林迁西心想懂屁,俯身压杆,直接推杆打出一球,直撞开一道豁口,把球当成邓康,舒服。
还好恶心也就这一回,后面再没遇上。
到四月中,谁也没空搭理谁,都是埋头集训过来的,毕竟比赛的日子眼看就到。
预赛开始前,吴川拎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走进赛场的休息室,看见林迁西在儿整理装,脚步才放慢点儿。
“赛前把早饭吃,现在状态怎么样?”
林迁西又穿上宗城给他准备的身正装,手指系领结:“又来吴老师,别紧张。”
人家都是老师教练安抚学生,到他这儿还反过来。
吴川指他眼睛:“又熬夜看书是不是?都有黑眼圈!”
这话说的,他都不敢信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喷林迁西看书。
“没有,我昨晚睡的早呢。”林迁西不想跟他说自己昨晚还试卷,可惜没完就倒头睡,确实练球累。
他拨拨头发,把早饭拿过去,在沙发上坐下来埋头吃。
门推开,一群选手说话进来,三五成群的,都是其他赛区的,随行带工作证的都是他们的专业台球教练。
吴川看人家这阵仗,再看看自己跟林迁西,都快看出寒酸,坐他旁边,指指群人说:“我看各赛区选手的情况,大部分实力都很平均,有拔尖儿的也别太有压力,只要这两天顺利从预赛里面打出来,周末就直接杀八进四。”
说到这儿他停一下,确认一遍:“人家的要求就是进全四强是不是?”
“嗯。”林迁西忽然想起学校的周末也就周日才有半天假,如果比赛顺利,他关键的场八进四正好在周六,嚼包子想,居然还放话让他必须来,这恐怕根本来不……
“大家准备抽取一下上场顺序。”有工作人员从外面走进来通知。
林迁西回过神,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灌两口豆浆,掏出手机,想点微信。
“快去啊,怎么老抱手机,谈恋爱?”吴川催他。
“……”林迁西只好又收起来,往外跑:“没有!”
“叮铃铃”的下课铃声响。
八班的教室里考完四月的月考,座位上趴倒一片,王肖他们就跟一堆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“英语也太他妈难,跟天书一样。”
孙凯:“我想吃顿烧烤安慰一下自己。”
薛盛:“去啊,放学去。”
“城爷去不去?”王肖回头问。
宗城垂眼在看手机,淡淡说:“不去,刷题。”
“我发现西哥不在成天都在刷题。”王肖说。
宗城头也不抬地说:“自己看高考还有久。”
“别说,不敢看,怎么过起来这么快啊,这都又要周末……”王肖说话一顿:“诶,周末!”
姜皓回头:“宗城,去不去啊?这周不是刚好住校生放月假吗,礼拜天一天都不用上课,好机会。”
还是问上次说的一起看林迁西打球的事儿。
“啊,不说我都忘,这么巧必须要去啊!”王肖很来劲儿。
宗城还在看手机,上面是刚刚查到的赛事进程,虽然周日一天都有空,但八进四场在周六。
刚考完试,周六必然是讲月考试卷,省城离三百公里,去一趟至少四五小时,课后赶过去的可几乎零。
“如果顺利,西哥最重要的比赛在周六。”他终于说:“们请不到假,别想。”
“啊?”王肖懵:“卧槽,这么扎心的?”
姜皓骂句:“真日狗。”
宗城站起来,离开教室。
他沿走廊去厕所,刚进去,丁杰从里面骂骂咧咧的出来,走到水池儿跟他遇正。
宗城扫一圈没其他人,从裤兜里摸出烟盒,抽一根出来塞在嘴里,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:“巧啊。”拇指“呲”一声拨打火机点烟。
丁杰跟哑巴似的,肯定是想起来这是在厕所,突然拔脚就跑,头都没敢回。
宗城没管他,进最里面的隔间,关上门,慢条斯理地抽烟,一只手又掏出手机。
手机正好振,进来微信,乖仔的。
一张照片,里面是一只手,拿张“八强”的号牌,在赛场亮的灯光里像是镀层光。
林迁西的手。
--预赛打完,八强已拿,下场就进四!
--快恭喜我!
宗城叼烟,仔仔细细看一遍,嘴角缓缓提起,手指点点。
--恭喜。
话框里紧跟跳出下一句话。
--这次比赛在周六。
宗城自然而然回字。
--嗯。
话框上显示“正在输入”好几秒,边才打出来两句话。
--妈的,票送。
--不来就不来吧,没关系。
宗城面前飘烟雾,手指又点开张照片,林迁西拿号牌的手指上沾巧粉,露出来的虎口处泛点儿晶莹,大概是手心里出汗。
整预赛要从各赛区的四强里冲杀出来,才拿到这八强,肯定是连续几天打下来的结果。
宗城默默抽烟,抽快有半截,不看,手机一收,拿嘴里的烟,丢地上用脚踩灭,拉开隔间门出去,直接去办公室。
老周正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,忽然看见他进来,和颜悦色地问:“有什么事儿吗?”
宗城说:“想提前看一下我的月考结果。”
教室里几人还在等他,直到快上课,王肖才见他从外面回来。
“真去不啊城爷?”
宗城忽然问:“小皮卡还不开?”
“啊,当然。”王肖回。
“借我一下。”
“都不去还借什么啊。”
宗城说:“我没说不去。”
……
省城的周六是阴天。
这种天气就适合台球这种室内运动。
下午两点,林迁西走到赛场里,头顶都是灯光。
八进四的比赛会在四厅里分两组进行,天才是决赛场,今天的观众席上人并不,要么是工作人员,要么是其他选手的家属。
他随便看一眼,走去选手席里坐下,手上整理西装马甲。
吴川走过来,往观众席上看看:“家里人没来啊?”
林迁西说:“没吧,所谓。”
吴川看他吊儿郎当的,也没问,伸手说:“手机给我,我去看看什么时候开始抽签。”
抽签是要决定战者是谁,没到开始前,其他晋级的七人中任何一都有可成自己的手。
林迁西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手机,迅速按亮扫一眼,没有新消息进来,关机才递给他。
大概他现在正在上课吧,最后一学期又经常考试。
妈的,什么偏偏在周六……
吴川走。
林迁西坐等,一边又整理一下袖扣,一边往头顶上看。
面顶上有电子屏,在滚动播放晋级八强的选手姓名和照片。
预赛打得太紧密,他是现在才开始关注新产生的八强都是哪些人,吴川不给他压力,也没刻意提过。
正在看,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人。
林迁西转头,一张戴眼镜,很有气质的脸正他。
“林迁西。”是罗柯。
林迁西刚好刚才就看见他照片:“是啊。”
“早知道在集训,一直没来打招呼。刚好我今天也在这厅比赛,左半场,看在就来。”罗柯冲他笑笑,手指往电子屏指一下:“看这两。”
林迁西下意识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电子屏上分上下列两选手,一男生,一女生,照片都看起来一脸的严肃。
“怎么?”他问。
罗柯说:“女生叫苏思静,男生叫余轩,是我们这批选手里参赛经验最丰富的两,今年没有往届冠军参加,很人都说他们俩杀到最后的可性最大。”
林迁西才知道他是在提供情报,这回不送吃的送消息?
“特地跟我说这干嘛?”
罗柯笑一下:“其实我觉得才是最大的黑马,他们很人都还没见识过打球,是半路杀出来的。”
林迁西被夸也就笑笑:“谢啊。”
罗柯忽然就找不到什么话说,本来也就是找理由才坐过来的,他手指扶一下眼镜,才说:“这次他没来看比赛?”
林迁西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宗城,挑眉说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罗柯被他的反问弄得愣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请选手准备。”场上的话筒里传出安排流程的声音。
林迁西站起来的时候,又罗柯小声询问句:“邓康有没有找过?”
他勾起嘴角:“还挺解这搭档的。”
说话时正好一眼看到电子屏上滚出邓康的名字和照片,他都没给正眼。
“他……”罗柯说一半儿,又打住:“以后再说吧,先祝比赛顺利。”
“也一样。”林迁西朝右半场去,站到球桌边。
场上很快响起报时声,比赛要开始。
林迁西又往观众席上看眼,没看到任何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他妈没可来,杨锐也没来,这下宗城也没可。
灯光一节一节亮,比赛开始。
林迁西站在球桌旁,看到自己的手,刚刚走过来,就是在电子屏上看到的女生苏思静。
方扎马尾,人和照片上一样严肃。
斯诺克比赛不分性别,但女生和男生在体力和臂力上还是存在一些差距,苏思静是唯一一杀进八强里的女生,光这点,林迁西就不会小瞧她。
“林迁西。”吴川在边上低低叫他一声,提醒一句:“小心点儿。”
林迁西觉得他已经紧张,毕竟一上来就遇到棘手的。
偏偏八进四他而言比重要。
裁判上场,双方互握手。
林迁西拿球杆,鬼使神差的,又扫眼观众席。
宗城单肩搭书包,站在花店里,面就是比赛的场馆。
他看眼墙上的挂钟,又看眼在忙的姑娘:“还没好吗?”
“马上。”姑娘手上加快速度包一捧花,一边瞄他:“帅哥,买花送女朋友的吗?”
“我赶时间。”宗城口气很淡,没有谈天的意思。
姑娘只好讪笑闭嘴,速度快。
宗城拉开身上皮衣的拉链,是赶太急,都有点儿热。
突然有点儿后悔来买花,他提前把月考卷子解决,开辆小皮卡花五小时才到,或许不该再浪费这时间。
但也不想空手进去,今天林迁西而言太重要。
最后走到这间花店外面,他就进来。
“好,帅哥。”姑娘终于包好。
宗城立即拿出门。
进场馆,里面安安静静,显然比赛已经开始。
宗城按指示走到赛厅外面,看见门口站一人,正在询问工作人员:“请问林迁西是在这厅里比赛吗?”
工作人员低头核一下:“是,就是这里。”
“谢谢。”方把厅门推开道缝,进去。
宗城看他进去,才走过去,跟在后面进门,看他身上蓝间色的校服,没认错,居然是秦一冬。
秦一冬在右半场的后排坐下来,眼睛看下方,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。
宗城不动声色,离他近几十米,坐下来,看向场中。
一眼看见林迁西。
林迁西也确实太惹眼,雪的衬衣,黑色的西装马甲,腰身收束,瘦高挺拔,只不过脸色有点儿沉。
宗城看见他的人,才意识到的确有半月没见,甚至觉得他脸看都瘦点儿。
他很少有这种表情,宗城就察觉场中好像有点儿焦灼。
顺他目光,宗城看见球桌上的场景,发现战局已经进入到关键。
他把束花放在腿上,牢牢地看林迁西。
林迁西比分。
再一次上场走到球桌边的苏思静在瞄他,一边拿球杆斟酌角度。
他回到手席上就坐,拿瓶水,仰脖喝好几口。
左半场的罗柯已经赛事近结束,只有他这里,居然生生拉赛时。
已经是下半场。
前半场是林迁西赢,领先一球。
苏思静像是刚发现有他这人一样,忽然卯足劲在后面不断给他设置障碍。
比分在不断拉扯,一会儿追上,一会儿落下。
“嗒……”拖滞的一球,苏思静领先,球进去后,还留给他一混乱的局面。
林迁西下意识地嘀咕句:“妈的……”想起不说脏话,手指扶扶领结。
宗城在上方看得清清楚楚,眼睛没离开过他身上。
“林迁西!”裁判宣布换人上场。
苏思静走离球桌。
林迁西立即站起身,走向球桌,从马甲口袋里掏出巧粉,擦擦杆头,然后盯桌上的球,判断角度。
整现场鸦雀声,渐渐的,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一桌。
灯光在里照下一圈。
圈里的人沿桌沿慢走,脸上越来越认真。
宗城静静地看林迁西,忽然余光瞥见秦一冬的身影往前倾点儿,一只手抓前面的椅背,大概是紧张。
他目光又转回林迁西身上,嘴唇慢慢抿紧。
林迁西站住,俯身,压下杆。
他以前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,因以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乎过输赢。
这次不一样,必须赢,必须进入四强。
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输,就再也没有下一条路让他走。
“没事儿,西哥……”林迁西轻轻吐出口气,一杆推出去。
“啪”的轻响,球冲出去,像冲开铁桶一样的包围,直落进袋。
“得分!”裁判报出分数。
林迁西擦巧粉,俯身,吸气,又是一击。
“啪!”这一杆极其用力,奋力搅散桌上的局面。
“得分!”分数增加。
刚被超过去的分数又被拉回来。
左半场的比赛结束,他见很声音,感觉很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。
手席上的苏思静似乎都站起来,又很快坐下去。
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有焦灼的意味。
林迁西稳稳抓杆,再次站定,压下杆,肩背的力气都开始聚集。
就这一球,打出去,他的球全清,就结束。
他闭一下眼,又睁开,忽然没来由地往观众席上扫一眼,一眼扫过去,又扫回来。
利落短发,宽肩窄腰的身影坐在儿,但是看不太清楚,儿灯光太暗。
他转回头,自顾自笑笑,没事儿西哥,别看,自己也可以,打就完。
手一送,一杆推出去。
“啪!”
“得分!”
林迁西立即站起来,忍到现在的胸口才开始剧烈喘气。
场中有掌声,好像见罗柯的声音:“恭喜,林迁西。”
林迁西还在走神,直到苏思静过来跟他握手,裁判宣布他胜出。
他才确信他进入四强。
宗城站起来。
刚站起来,就看见秦一冬转身要往外走。
秦一冬走到厅门口,正好看到他过来,一下停住:“也在?”
宗城说:“不也在。”
秦一冬沉默一下,闷声说:“天锐哥给我的票。”
天他经过杂货店外面,杨锐碰到他,最后临走的时候忽然说:“冬子,要看台球赛吗?我请看吧。”
说完就给他这张票。
秦一冬都不清楚自己什么会接,大概是因杨锐说这是全比赛,林迁西要打全的比赛,这是他以前根本没有想过的情景。
宗城问:“来怎么又走?”
秦一冬没做声。
绝交,他只是打算悄悄来看看而已。
宗城看眼下面的林迁西,忽然把手里的花递过去:“送过去吧。”
秦一冬诧异地看他,是一捧玫瑰:“给我?”
“不要就算。”宗城淡淡说:“本来是我自己要送的。”
林迁西在场中被太人围,吴川都快冲过来抱他,黑竹竿儿兴奋起来是真兴奋。
他好不容易才在球桌旁站稳,又看向观众席,看到高高的身影一闪出去,还以自己看错。
操,到底是不是他啊!
紧跟就有人走过来。
林迁西愣愣,走过来的人是秦一冬。
秦一冬手里拿捧花,递过来,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:“祝贺。”
林迁西接,盯他。
秦一冬跟他视一眼:“锐哥让我来的。”
“就祝贺,没别的。”
“花也不是我买的。”
一连几句,不知道是在说什么,没话找话似的,其他的似乎没什么可说的,秦一冬低头,转过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迁西忽然叫一句。
秦一冬站住。
林迁西拿束花,看他背影,想起天他去送东西时说的话,叫完,又有点儿犹豫。
不确定不跨出这一步。
他看眼自己脚下,他已经进入四强,不知道自己现在脚底下的淤泥是不是少点儿,不知道算不算是真学好。
离大学很近,应该可以吗?
应该可以吧……
林迁西喉咙里发干,嘴唇动又动,大概是以前梦境留给他的反应,一声音在头脑里劝他不冒险,一声音又在心里鼓励他走出去,声音跟他说:现在不是还有我?
可以吧?可以试一试吧?
他终于出声:“要跟我认识一下吗?”
秦一冬回头看他。
林迁西一只手在西裤上擦擦,又擦擦,终于下决心一样,伸出去,手指好像还是凉的,嘴边努力扯出丝笑:“好,我八中的,林迁西。”
秦一冬看他至少快半分钟,伸出手:“我秦一冬。”
“很高兴认识。”
很高兴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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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的绝,就是在下战书,林迁西根本也没打算给邓康留后路,在他看来这人出现完全就是来恶心自己的,让他好受?
不给他一球杆就算是他八中乖仔有素质。
邓康果然看起来不是很好受,脸本来就生得一股戾气,现在看起来凶:“连我跟他有什么仇都不管?”
林迁西看一眼桌角放的纸,居然还趁机背单词,当他是空气似的,然后才抬眼说句:“不重要,只要跟他有仇,就是跟我有仇,懂?”
邓康斜眼冷笑:“懂,们俩我算是懂。”说完这话,拎球杆,铁青脸走。
林迁西心想懂屁,俯身压杆,直接推杆打出一球,直撞开一道豁口,把球当成邓康,舒服。
还好恶心也就这一回,后面再没遇上。
到四月中,谁也没空搭理谁,都是埋头集训过来的,毕竟比赛的日子眼看就到。
预赛开始前,吴川拎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走进赛场的休息室,看见林迁西在儿整理装,脚步才放慢点儿。
“赛前把早饭吃,现在状态怎么样?”
林迁西又穿上宗城给他准备的身正装,手指系领结:“又来吴老师,别紧张。”
人家都是老师教练安抚学生,到他这儿还反过来。
吴川指他眼睛:“又熬夜看书是不是?都有黑眼圈!”
这话说的,他都不敢信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喷林迁西看书。
“没有,我昨晚睡的早呢。”林迁西不想跟他说自己昨晚还试卷,可惜没完就倒头睡,确实练球累。
他拨拨头发,把早饭拿过去,在沙发上坐下来埋头吃。
门推开,一群选手说话进来,三五成群的,都是其他赛区的,随行带工作证的都是他们的专业台球教练。
吴川看人家这阵仗,再看看自己跟林迁西,都快看出寒酸,坐他旁边,指指群人说:“我看各赛区选手的情况,大部分实力都很平均,有拔尖儿的也别太有压力,只要这两天顺利从预赛里面打出来,周末就直接杀八进四。”
说到这儿他停一下,确认一遍:“人家的要求就是进全四强是不是?”
“嗯。”林迁西忽然想起学校的周末也就周日才有半天假,如果比赛顺利,他关键的场八进四正好在周六,嚼包子想,居然还放话让他必须来,这恐怕根本来不……
“大家准备抽取一下上场顺序。”有工作人员从外面走进来通知。
林迁西回过神,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灌两口豆浆,掏出手机,想点微信。
“快去啊,怎么老抱手机,谈恋爱?”吴川催他。
“……”林迁西只好又收起来,往外跑:“没有!”
“叮铃铃”的下课铃声响。
八班的教室里考完四月的月考,座位上趴倒一片,王肖他们就跟一堆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“英语也太他妈难,跟天书一样。”
孙凯:“我想吃顿烧烤安慰一下自己。”
薛盛:“去啊,放学去。”
“城爷去不去?”王肖回头问。
宗城垂眼在看手机,淡淡说:“不去,刷题。”
“我发现西哥不在成天都在刷题。”王肖说。
宗城头也不抬地说:“自己看高考还有久。”
“别说,不敢看,怎么过起来这么快啊,这都又要周末……”王肖说话一顿:“诶,周末!”
姜皓回头:“宗城,去不去啊?这周不是刚好住校生放月假吗,礼拜天一天都不用上课,好机会。”
还是问上次说的一起看林迁西打球的事儿。
“啊,不说我都忘,这么巧必须要去啊!”王肖很来劲儿。
宗城还在看手机,上面是刚刚查到的赛事进程,虽然周日一天都有空,但八进四场在周六。
刚考完试,周六必然是讲月考试卷,省城离三百公里,去一趟至少四五小时,课后赶过去的可几乎零。
“如果顺利,西哥最重要的比赛在周六。”他终于说:“们请不到假,别想。”
“啊?”王肖懵:“卧槽,这么扎心的?”
姜皓骂句:“真日狗。”
宗城站起来,离开教室。
他沿走廊去厕所,刚进去,丁杰从里面骂骂咧咧的出来,走到水池儿跟他遇正。
宗城扫一圈没其他人,从裤兜里摸出烟盒,抽一根出来塞在嘴里,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:“巧啊。”拇指“呲”一声拨打火机点烟。
丁杰跟哑巴似的,肯定是想起来这是在厕所,突然拔脚就跑,头都没敢回。
宗城没管他,进最里面的隔间,关上门,慢条斯理地抽烟,一只手又掏出手机。
手机正好振,进来微信,乖仔的。
一张照片,里面是一只手,拿张“八强”的号牌,在赛场亮的灯光里像是镀层光。
林迁西的手。
--预赛打完,八强已拿,下场就进四!
--快恭喜我!
宗城叼烟,仔仔细细看一遍,嘴角缓缓提起,手指点点。
--恭喜。
话框里紧跟跳出下一句话。
--这次比赛在周六。
宗城自然而然回字。
--嗯。
话框上显示“正在输入”好几秒,边才打出来两句话。
--妈的,票送。
--不来就不来吧,没关系。
宗城面前飘烟雾,手指又点开张照片,林迁西拿号牌的手指上沾巧粉,露出来的虎口处泛点儿晶莹,大概是手心里出汗。
整预赛要从各赛区的四强里冲杀出来,才拿到这八强,肯定是连续几天打下来的结果。
宗城默默抽烟,抽快有半截,不看,手机一收,拿嘴里的烟,丢地上用脚踩灭,拉开隔间门出去,直接去办公室。
老周正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,忽然看见他进来,和颜悦色地问:“有什么事儿吗?”
宗城说:“想提前看一下我的月考结果。”
教室里几人还在等他,直到快上课,王肖才见他从外面回来。
“真去不啊城爷?”
宗城忽然问:“小皮卡还不开?”
“啊,当然。”王肖回。
“借我一下。”
“都不去还借什么啊。”
宗城说:“我没说不去。”
……
省城的周六是阴天。
这种天气就适合台球这种室内运动。
下午两点,林迁西走到赛场里,头顶都是灯光。
八进四的比赛会在四厅里分两组进行,天才是决赛场,今天的观众席上人并不,要么是工作人员,要么是其他选手的家属。
他随便看一眼,走去选手席里坐下,手上整理西装马甲。
吴川走过来,往观众席上看看:“家里人没来啊?”
林迁西说:“没吧,所谓。”
吴川看他吊儿郎当的,也没问,伸手说:“手机给我,我去看看什么时候开始抽签。”
抽签是要决定战者是谁,没到开始前,其他晋级的七人中任何一都有可成自己的手。
林迁西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手机,迅速按亮扫一眼,没有新消息进来,关机才递给他。
大概他现在正在上课吧,最后一学期又经常考试。
妈的,什么偏偏在周六……
吴川走。
林迁西坐等,一边又整理一下袖扣,一边往头顶上看。
面顶上有电子屏,在滚动播放晋级八强的选手姓名和照片。
预赛打得太紧密,他是现在才开始关注新产生的八强都是哪些人,吴川不给他压力,也没刻意提过。
正在看,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人。
林迁西转头,一张戴眼镜,很有气质的脸正他。
“林迁西。”是罗柯。
林迁西刚好刚才就看见他照片:“是啊。”
“早知道在集训,一直没来打招呼。刚好我今天也在这厅比赛,左半场,看在就来。”罗柯冲他笑笑,手指往电子屏指一下:“看这两。”
林迁西下意识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电子屏上分上下列两选手,一男生,一女生,照片都看起来一脸的严肃。
“怎么?”他问。
罗柯说:“女生叫苏思静,男生叫余轩,是我们这批选手里参赛经验最丰富的两,今年没有往届冠军参加,很人都说他们俩杀到最后的可性最大。”
林迁西才知道他是在提供情报,这回不送吃的送消息?
“特地跟我说这干嘛?”
罗柯笑一下:“其实我觉得才是最大的黑马,他们很人都还没见识过打球,是半路杀出来的。”
林迁西被夸也就笑笑:“谢啊。”
罗柯忽然就找不到什么话说,本来也就是找理由才坐过来的,他手指扶一下眼镜,才说:“这次他没来看比赛?”
林迁西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宗城,挑眉说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罗柯被他的反问弄得愣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请选手准备。”场上的话筒里传出安排流程的声音。
林迁西站起来的时候,又罗柯小声询问句:“邓康有没有找过?”
他勾起嘴角:“还挺解这搭档的。”
说话时正好一眼看到电子屏上滚出邓康的名字和照片,他都没给正眼。
“他……”罗柯说一半儿,又打住:“以后再说吧,先祝比赛顺利。”
“也一样。”林迁西朝右半场去,站到球桌边。
场上很快响起报时声,比赛要开始。
林迁西又往观众席上看眼,没看到任何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他妈没可来,杨锐也没来,这下宗城也没可。
灯光一节一节亮,比赛开始。
林迁西站在球桌旁,看到自己的手,刚刚走过来,就是在电子屏上看到的女生苏思静。
方扎马尾,人和照片上一样严肃。
斯诺克比赛不分性别,但女生和男生在体力和臂力上还是存在一些差距,苏思静是唯一一杀进八强里的女生,光这点,林迁西就不会小瞧她。
“林迁西。”吴川在边上低低叫他一声,提醒一句:“小心点儿。”
林迁西觉得他已经紧张,毕竟一上来就遇到棘手的。
偏偏八进四他而言比重要。
裁判上场,双方互握手。
林迁西拿球杆,鬼使神差的,又扫眼观众席。
宗城单肩搭书包,站在花店里,面就是比赛的场馆。
他看眼墙上的挂钟,又看眼在忙的姑娘:“还没好吗?”
“马上。”姑娘手上加快速度包一捧花,一边瞄他:“帅哥,买花送女朋友的吗?”
“我赶时间。”宗城口气很淡,没有谈天的意思。
姑娘只好讪笑闭嘴,速度快。
宗城拉开身上皮衣的拉链,是赶太急,都有点儿热。
突然有点儿后悔来买花,他提前把月考卷子解决,开辆小皮卡花五小时才到,或许不该再浪费这时间。
但也不想空手进去,今天林迁西而言太重要。
最后走到这间花店外面,他就进来。
“好,帅哥。”姑娘终于包好。
宗城立即拿出门。
进场馆,里面安安静静,显然比赛已经开始。
宗城按指示走到赛厅外面,看见门口站一人,正在询问工作人员:“请问林迁西是在这厅里比赛吗?”
工作人员低头核一下:“是,就是这里。”
“谢谢。”方把厅门推开道缝,进去。
宗城看他进去,才走过去,跟在后面进门,看他身上蓝间色的校服,没认错,居然是秦一冬。
秦一冬在右半场的后排坐下来,眼睛看下方,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。
宗城不动声色,离他近几十米,坐下来,看向场中。
一眼看见林迁西。
林迁西也确实太惹眼,雪的衬衣,黑色的西装马甲,腰身收束,瘦高挺拔,只不过脸色有点儿沉。
宗城看见他的人,才意识到的确有半月没见,甚至觉得他脸看都瘦点儿。
他很少有这种表情,宗城就察觉场中好像有点儿焦灼。
顺他目光,宗城看见球桌上的场景,发现战局已经进入到关键。
他把束花放在腿上,牢牢地看林迁西。
林迁西比分。
再一次上场走到球桌边的苏思静在瞄他,一边拿球杆斟酌角度。
他回到手席上就坐,拿瓶水,仰脖喝好几口。
左半场的罗柯已经赛事近结束,只有他这里,居然生生拉赛时。
已经是下半场。
前半场是林迁西赢,领先一球。
苏思静像是刚发现有他这人一样,忽然卯足劲在后面不断给他设置障碍。
比分在不断拉扯,一会儿追上,一会儿落下。
“嗒……”拖滞的一球,苏思静领先,球进去后,还留给他一混乱的局面。
林迁西下意识地嘀咕句:“妈的……”想起不说脏话,手指扶扶领结。
宗城在上方看得清清楚楚,眼睛没离开过他身上。
“林迁西!”裁判宣布换人上场。
苏思静走离球桌。
林迁西立即站起身,走向球桌,从马甲口袋里掏出巧粉,擦擦杆头,然后盯桌上的球,判断角度。
整现场鸦雀声,渐渐的,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一桌。
灯光在里照下一圈。
圈里的人沿桌沿慢走,脸上越来越认真。
宗城静静地看林迁西,忽然余光瞥见秦一冬的身影往前倾点儿,一只手抓前面的椅背,大概是紧张。
他目光又转回林迁西身上,嘴唇慢慢抿紧。
林迁西站住,俯身,压下杆。
他以前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,因以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乎过输赢。
这次不一样,必须赢,必须进入四强。
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输,就再也没有下一条路让他走。
“没事儿,西哥……”林迁西轻轻吐出口气,一杆推出去。
“啪”的轻响,球冲出去,像冲开铁桶一样的包围,直落进袋。
“得分!”裁判报出分数。
林迁西擦巧粉,俯身,吸气,又是一击。
“啪!”这一杆极其用力,奋力搅散桌上的局面。
“得分!”分数增加。
刚被超过去的分数又被拉回来。
左半场的比赛结束,他见很声音,感觉很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。
手席上的苏思静似乎都站起来,又很快坐下去。
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有焦灼的意味。
林迁西稳稳抓杆,再次站定,压下杆,肩背的力气都开始聚集。
就这一球,打出去,他的球全清,就结束。
他闭一下眼,又睁开,忽然没来由地往观众席上扫一眼,一眼扫过去,又扫回来。
利落短发,宽肩窄腰的身影坐在儿,但是看不太清楚,儿灯光太暗。
他转回头,自顾自笑笑,没事儿西哥,别看,自己也可以,打就完。
手一送,一杆推出去。
“啪!”
“得分!”
林迁西立即站起来,忍到现在的胸口才开始剧烈喘气。
场中有掌声,好像见罗柯的声音:“恭喜,林迁西。”
林迁西还在走神,直到苏思静过来跟他握手,裁判宣布他胜出。
他才确信他进入四强。
宗城站起来。
刚站起来,就看见秦一冬转身要往外走。
秦一冬走到厅门口,正好看到他过来,一下停住:“也在?”
宗城说:“不也在。”
秦一冬沉默一下,闷声说:“天锐哥给我的票。”
天他经过杂货店外面,杨锐碰到他,最后临走的时候忽然说:“冬子,要看台球赛吗?我请看吧。”
说完就给他这张票。
秦一冬都不清楚自己什么会接,大概是因杨锐说这是全比赛,林迁西要打全的比赛,这是他以前根本没有想过的情景。
宗城问:“来怎么又走?”
秦一冬没做声。
绝交,他只是打算悄悄来看看而已。
宗城看眼下面的林迁西,忽然把手里的花递过去:“送过去吧。”
秦一冬诧异地看他,是一捧玫瑰:“给我?”
“不要就算。”宗城淡淡说:“本来是我自己要送的。”
林迁西在场中被太人围,吴川都快冲过来抱他,黑竹竿儿兴奋起来是真兴奋。
他好不容易才在球桌旁站稳,又看向观众席,看到高高的身影一闪出去,还以自己看错。
操,到底是不是他啊!
紧跟就有人走过来。
林迁西愣愣,走过来的人是秦一冬。
秦一冬手里拿捧花,递过来,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:“祝贺。”
林迁西接,盯他。
秦一冬跟他视一眼:“锐哥让我来的。”
“就祝贺,没别的。”
“花也不是我买的。”
一连几句,不知道是在说什么,没话找话似的,其他的似乎没什么可说的,秦一冬低头,转过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迁西忽然叫一句。
秦一冬站住。
林迁西拿束花,看他背影,想起天他去送东西时说的话,叫完,又有点儿犹豫。
不确定不跨出这一步。
他看眼自己脚下,他已经进入四强,不知道自己现在脚底下的淤泥是不是少点儿,不知道算不算是真学好。
离大学很近,应该可以吗?
应该可以吧……
林迁西喉咙里发干,嘴唇动又动,大概是以前梦境留给他的反应,一声音在头脑里劝他不冒险,一声音又在心里鼓励他走出去,声音跟他说:现在不是还有我?
可以吧?可以试一试吧?
他终于出声:“要跟我认识一下吗?”
秦一冬回头看他。
林迁西一只手在西裤上擦擦,又擦擦,终于下决心一样,伸出去,手指好像还是凉的,嘴边努力扯出丝笑:“好,我八中的,林迁西。”
秦一冬看他至少快半分钟,伸出手:“我秦一冬。”
“很高兴认识。”
很高兴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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