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第 31 章
[笔迷楼]
宗城是故意的,照片发出去,自己也觉得挺中二,放以前根本不会这么干,最近可能是被林迁西给带坏了。
他又把那张照片原片点出来,林迁西的脸被手机像素造成的朦胧感恰到好处,自己垂眼看着他的角度也莫名的和谐,仿佛所眼神和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人的脸上。
宗城手指点一下,弹出了删除的选项,再看一眼,是没删。
其实林迁西没说错,这张拍得确实挺帅的,把他们俩的侧脸都拍得挺帅。
删了点儿可惜,是留着好了。宗城点掉图片,放下手机,起身去倒水。
没拿到杯子,手机铃声响了。
他以为是林迁西的击来了,返来拿手机时都提起了嘴角,等看到屏幕上面一串没名字的号码,那点笑瞬间全无,按下接听时脸已经冷了。
“宗城!是不是你在听!”电话里顾志强的声音跟以前一样高了几个度,简直炸耳。
“不用叫,是我。”宗城回。
“,是你就行。”顾志强说:“你可真厉害啊,什么样的子都弄不动你了,才去那儿多久,连街上的都动不了你了,以后你就能拿着你妈的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是吧?”
“我不想跟你扯,”宗城冷声:“麻烦你别挑事儿。”
“我挑事儿?”顾志强声音又高一个度:“什么叫我挑事儿?我是你爸!你凭什么带着顾阳踹开我啊?你什么脸!我跟你说城儿,你再怎么也改变不了是我儿子的事实,你这样是要被雷劈的!”
“别这么叫我,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。”宗城说:“等雷下来,你跟我站一起,看看劈的会是谁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顾志强被到了,在手机里喘着:“我不跟你废话,你没成年,摆脱不了我,你妈走了,这家里就得我说了算,你不配拿你妈的钱!”
“成年也就几个月的事儿,快得很。别把要钱说得这么好听。”宗城打断他:“这笔钱是留着给我和顾阳读书的,不是你的你别想,一分都别想要到。”
顾志强气地音调都尖起来了:“明天就是你妈忌日,你这样对得起她吗?”
宗城沉默了一瞬,冷冷说:“我妈忌日用不着你来提醒我?对不对得起她,也轮不到你来说。”
“宗……”
电话被他掐断了。
宗城站着,想起顾阳,低头在手机上点开他的微信,想问他没有被顾志强找上。
看了眼时间,又觉得太晚了,估计顾阳已经睡了,他退出对话框,把消息发给了季彩。
季彩没睡,很快回过来。
--你爸不可能找顾阳,知道钱都在你那儿管着呢,何况不是还我。
--他是不是又找你了?
宗城坐椅子上,屈起双腿。
--找了,找也是白找。
季彩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。
宗城接了。
“怎么样啊城儿,你那边要帮忙吗?”季彩声音很低,可能是怕吵到顾阳。
宗城往后靠上椅背:“不用,没混混找我麻烦了。”
“解决了?”季彩问:“人帮你啊?”
“嗯,一个叫路峰的,帮我疏通了一下。”本来该说林迁西的,不知道为什么,在季彩跟前,他就没提。
“朋友帮你就行。”季彩笑了声,像是故意活跃氛一样:“可怜我们城儿了,本来也该是做大少爷的命,真不容易哈。”
宗城配合地跟着笑了一声,但声音低的约等于无:“没那个命。”
季彩说:“你放心好了,我一个搞体育的,身边都是练家子,你那个爹不敢到我跟前找顾阳。”
宗城就是知道这点才把顾阳交给她的,沉着声音说:“顾阳没事儿就,你帮我照顾好他,等以后我再接他过来。”
“知道了,说多少了你。”季彩声音放柔了:“早点儿睡吧城儿,别太辛苦了。”
宗城什么也没说,就“嗯”了一声。
季彩可能是听出他没再说的意思了,按了挂断。
一般这个时间他都还在做题、学习,熟悉他的都知道他的作息,不会打扰。
宗城默默划出对话框,一只手已经伸出去拿到了笔,眼里发现了一条未读消息。
早在他看照片的时候,林迁西就了话过来。
--我!学!着!呢!
这感叹号,简直掷地有声。
宗城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猜他可能还在学,嘴角轻轻牵一下,被顾志强弄坏的心情都给盖过去了。
没想到他挺听话的。
林迁西是真听话的学了。
晚上最睡了三个多小时,早上六点半就起了床。
起床后他先头看一眼床头上贴着的计划表,马上踩着拖鞋冲进洗手间去洗漱。
等他出门的时候,嘴里叼着块面包,手里拿了本语文必背手册,一边下楼一边支吾不清地嘀咕背着文言文。
这也是计划表上的。
今天赶时间,他出了小区也没遇上骑摩托经过的王肖,就爬上了个公交车。
林迁西在车门那儿嚼面包,一边在心里背课文,以前完全没背过,这会儿就是硬往下记,比嘴里的面包难吃。
间关莺语花底滑……滑,幽咽……水流,不是,幽咽泉流冰下难。
下一句什么来着?
忽然听见旁边座位上孩子的声音在背古诗词,林迁西看过去,一个扎小辫儿的小女孩儿在自己奶奶怀里摇头晃脑,奶声奶气地背“故人西辞黄鹤楼”,后面的几句一口气就背出来了。
奶奶拍着孩子小手说:“乖乖真棒!”
旁边的乘客夸:“这宝宝真聪明。”
林迁西一口面包默默咽下去,决定下次不坐这班车了,受刺激了,搞得他不如一个半大孩子似的。
好很快到学校了。
林迁西下了车,一个箭步冲向校门。
他背着书包半点儿没耽误,小跑着爬上教学楼,转过拐角的时候看后面上来了背着书包的姜皓,脚步停一下,叫他:“哎!宗城来了吗?”
姜皓抬头,古怪地看他一眼:“你事儿吗?”
“我找他。”林迁西抓着扶手追问:“来没来?”
“没来,”姜皓盯着他:“你找他干什么?”
林迁西觉得他看自己眼神挺不友好的,这话说得也不客气,好像他这样的人不该找宗城一样,勾起嘴角笑:“我就乐意找他,你什么意见?”
说完都没甩他一眼,匆匆上去了。
今天确实来得早,教室里人就来了一半,丁杰和张任都还没来,后排就到了林迁西一个。
他那篇文言文才背一半,书拿出来,接着奋战。
忽然有个人站到了他旁边。
林迁西一扭头,吃一惊:“干嘛?”
周学明背着双手,刚从后门进来,正瞅着他。
“怎么着啊老周?”
周学明瞅瞅他,又瞅了眼他面前的书,也没回答要怎么着,保持惯常的淡定,背着手去了讲台上,手里的茶杯一放,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:通知。
写完了,老周放下粉笔,拍拍手,头说:“今天下午休课,高二集体召开家长会,大家各自通知一下家长,等其他同学到了也互相告诉一下,是关于期末考试分班的事儿。”
林迁西两只脚踏到前桌的板凳腿儿上,上半身不自觉地晃了一下,嘴里“啧”一声。
期末考试前叫家长,好像是应该的,就是对他来说点儿措手不及。
老周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,眼睛看着他这里:“一定要叫来,不要以为能跟以前一样蒙混过关,这是关系高三的事儿。家长没来的,下午自己也不用待了。”
说完了把茶杯一拿,出去了。
林迁西以前就是那个蒙混过关的,老周这话明摆着是说给他听的。
章晓江上去把刚才老周的话写在了黑板上面,方便通知新到的同学。
班上的同学已经有不少都出去联系家长了。
林迁西把书翻过来一盖,站起来,离开座位。
经过陶雪座位,她抬头小声问:“林迁西,你也要去通知家长了吗?”
林迁西就笑了笑,没回答,走出教室,去了走廊上,掏出手机。
他妈的号码其实早都记住了,在手机里很快就划出来,但是彼此通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。
林迁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电话过去,是怕他妈这会儿才下夜班,打电话不方便。
最后对着那号码看了半分钟,是拨下了号码。
一直是未接通的忙音,在耳朵里响了一声又一声,直到林迁西都以为要自动挂断了,电话通了。
“什么事儿?”林慧丽的声音问。
林迁西听到这一句才想起从那天吵了一架,他们好几天都没说过话了,那天在便利店外面,其实看宗城在她跟前买东西了,也当做没看。
他压着声说:“今天下午你空吗?学校通知要开家长会。”
林慧丽在那头像是忙着什么,窸窸窣窣的:“你以前从没哪次提过要开家长会的。”
她停顿一下,问:“是有什么别的事儿吧?这次是打了架还是别的事情,你们老师叫我过去是要赔医药费吗?”
林迁西沉默了一下,说:“是开家长会。”
“我没时间,给你转点儿生活费吧,如果真是要赔钱就自己赔。”林慧丽不咸不淡地说:“那天我也责任,不该跟你吵,你别因为这就出去惹事儿,省点儿心吧林迁西。”
电话里人叫她:“走吗慧丽姐?难得假,就等你了。”
林慧丽说:“我事儿,先走了,挂了。”
林迁西听见挂断的声音,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,拿着手机在眼前看了看,咧了咧嘴,重复一句:“省点儿心吧林迁西……”
大概也能猜到,他妈怎么可能把家长会这事情跟他联系在一起,完全没可能,所以就是有假也不会来。
他拿着手机回教室,刚坐下,手机里跳出了转账的消息。
他妈居然真给他转了几百的生活费。
林迁西没收,等它自己退去,手机一把扔进书包,看都不想再看一眼。
其他人的通知明显就顺利多了,上午几节课结束,刚中午放学,已经不少积极的家长到了。
丁杰和张任一上午没来,俩家长直接就进来坐在了他们的座位上。
班上闹哄哄的,林迁西被这些积极的家长夹在中间,看着章晓江已经上了讲台开始准备点名了,书包拿出来,站起来就离开了教室。
一个家长会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,不如去自己学习。
……
宗城在偏僻的十字路口边上站起来,面前是一堆焚化了的纸钱。
人离开了原来的地方,连要给去世亲人的忌日纪念一下都没地方。
他拍了两下身上,沾上的烟火味道是没散,转身往走。
经过熟悉的街上,杨锐从杂货店里伸出头问:“你今天没去学校啊?都这个点了。”
宗城看了看他:“嗯,点事儿。”
“那一定是重要的事儿吧,”杨锐笑了声:“我看林迁西这几天那样儿,跟明天就要考试了似的,都急死了。”
宗城没说话,边走边掏出手机,林迁西今天居然没发消息过来,再翻了翻,姜皓倒是给他发了两条短消息过来。
--今天下午家长会,都得通知家长。
--你今天请假请得也太是时候了吧,这就完美闪避了。
宗城没,收起手机。
他转来的时候就跟老师说过自己情况,家长会肯定没法参加,老师是点过头的。
今天天不是太好,点儿阴。
宗城走到自己住的老楼外面,没往里走,突然脚边飘来一小块面包屑,他顺着方向看,发现是从侧面花坛那儿飘出来的,好像有人在那儿。
老楼外面种了一片花花草草,花坛也修得点年头了,一个人手臂搭着膝盖蹲在那边上,脚边放着书包,明显是刚从学校过来的。
是林迁西。
他手里拿着袋刚开了口的面包,眼睛盯着脚边:“这么巧,你也一个人啊?”
宗城走过去看这幕,莫名其妙,他在跟谁说话?
“我也一个人,来聊会儿吧,聊五块钱的。”林迁西手上撕着面包,一边撕一边说:“就聊五块钱的啊,我别的时间没,得学习呢。”说着撕了块面包碎一捏,往边上一抛,“来,汤姆,出来吧。”
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从花丛里一下扑出来,叼住了。
宗城才知道他是在跟只狗说话。
为什么叫汤姆?汤姆和杰瑞的汤姆?那不是只猫吗?
“没人管你啊?”林迁西问小狗:“你也没伴儿?”
小狗不耐烦地对着他叫一声,急着要吃的。
“操,脾气挺燥。”林迁西又抛一块,往对面的树干那儿抛,嘴里说:“别不高兴了,谁不是呢,大家都一样。”
小狗往那儿划着小腿扑,去抢了吃了。
宗城盯着林迁西,看他一小块一小块地扔面包碎喂狗,不知道他这自言自语的习惯是从哪儿养成的,是没人跟他说话的缘故?
也不能说是自言自语,毕竟他现在面前条狗,大概算是在一本正经地跟狗聊天。
“看,汤姆,哥哥厉不厉害?”林迁西勾着嘴角,揪着面包,捏着团,往地上一丢,咕噜噜往前一滚,又揪一块捏成团,往前再一丢,刚好撞上前面那一团儿。
小狗扑过去叼走了一个。
宗城眉毛动一下,抽什么风,这就已经跟狗称兄道弟了。
“来,哥哥再给你表演个林氏独门秘技。”
林迁西手里捏着最后一团大点儿的面包,捏来捏去想把它捏圆了,可能实在捏不圆,不捏了,伸出手,眯下眼,仿佛朝那地上剩下的一团瞄准了一下,一丢过去,精准地撞了上去,推着那团往前滚出一段儿,在排水管道的砖缝边晃悠一下,一下落了下去。
“啧!”林迁西皱眉:“没计算好力道,不然该直接落洞啊,怎么犹豫了一下……”
他转头伸手,一手一只抓住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狗的狗爪,在一起鼓掌似的拍两下,捏着嗓子说:“西哥真棒!西哥帅爆了!”
又松开一只手,单手握着它一条前腿上下晃了晃:“笑了汤姆,下次一定让你识我真正的实力。”
宗城知道他为什么打台球好了,确实这方面的头脑,路径算得真准,就是现在像是喝了,先是跟狗称兄道弟,再是人狗分饰两角,再过几分钟不知道会不会人狗合一。
“再吧汤姆,五块钱的聊完了。”林迁西终于放开了小狗,拍拍空了的口袋:“下次再带十块钱的来找你。”
小狗“汪汪”叫两声,又钻回树丛里。
林迁西依依不舍似的盯着那儿,不太想走的样子。
宗城转头走人,免得打扰了他的雅兴。
“谁啊!”林迁西已经发现有人了,追了出来。
宗城走出去一截,是被他追上了,插着兜转过身。
“我路过。”
“你路过什么啊,”林迁西走过来:“我在这儿等你呢!”
“你逃课了?”宗城忽然问。
林迁西被问的一愣:“没有。”
宗城打量他,不是逃课,那就是家长会没去。忽然想起便利店里过的他妈,杨锐说的那句他差不家等于没家,少数了。
是没地方去吧。
宗城转身朝老楼走:“我今天请假了,也不去学校。”
“怪不得没见到你。”林迁西跟上他。
一路跟进他家门,宗城把小桌先拖出来,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了个新坐垫,扔给他:“这给你用。”
林迁西拿起来看了眼,上面一只米老鼠:“这么卡通?你倒是给我买个酷的啊!”
“谁给你买的?”宗城说:“我给顾阳买的。”
林迁西笑一声:“吧,下次我自己买个酷的过来。”
“随你。”宗城问:“吃饭吗?”
“吃饭的时候能讲题吗?”林迁西拿着坐垫一放,在小桌那儿坐下来。
宗城说:“你能叫爸爸就能讲。”
林迁西低头翻题册:“你等等,计划表上的内容太,我要看看攒了少题了。”
宗城在旁边拖了坐垫坐下来,掏出手机点外卖,想起了照片的事儿,无声笑了下:“你今天可以就叫一声,当面叫就了。”
林迁西抬头:“你他妈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宗城截断他的话。
林迁西想说也太会玩儿了,看看自己面前一堆等着教的题,是忍了,歪头看着他侧脸。
宗城低头在那儿选外卖,手指随便点了几样,刚想问他要吃什么,感觉林迁西的身影接近了,转过头。
“爸爸……”
宗城看着他,耳朵上留着他语气刮过的一点痒,他声音低的时候直往耳膜里钻。
林迁西刚想小声搞个突袭就完事儿,没想到他一下转过头来,瞬间彼此对望。
两个人四只眼,一时没了声儿。
直到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选餐服务的声音,林迁西一下味过来了,低声说了句:“操,丢人……”
这样喊真就贼羞耻。
宗城低头,又点两下手机,没看出脸上什么变化,递给他:“吃什么,自己选吧。”
林迁西接过手机,不放心似的,抬头问他:“我叫的怎么样,能教了吗?”
“听见了,”宗城看他一眼:“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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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城是故意的,照片发出去,自己也觉得挺中二,放以前根本不会这么干,最近可能是被林迁西给带坏了。
他又把那张照片原片点出来,林迁西的脸被手机像素造成的朦胧感恰到好处,自己垂眼看着他的角度也莫名的和谐,仿佛所眼神和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人的脸上。
宗城手指点一下,弹出了删除的选项,再看一眼,是没删。
其实林迁西没说错,这张拍得确实挺帅的,把他们俩的侧脸都拍得挺帅。
删了点儿可惜,是留着好了。宗城点掉图片,放下手机,起身去倒水。
没拿到杯子,手机铃声响了。
他以为是林迁西的击来了,返来拿手机时都提起了嘴角,等看到屏幕上面一串没名字的号码,那点笑瞬间全无,按下接听时脸已经冷了。
“宗城!是不是你在听!”电话里顾志强的声音跟以前一样高了几个度,简直炸耳。
“不用叫,是我。”宗城回。
“,是你就行。”顾志强说:“你可真厉害啊,什么样的子都弄不动你了,才去那儿多久,连街上的都动不了你了,以后你就能拿着你妈的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是吧?”
“我不想跟你扯,”宗城冷声:“麻烦你别挑事儿。”
“我挑事儿?”顾志强声音又高一个度:“什么叫我挑事儿?我是你爸!你凭什么带着顾阳踹开我啊?你什么脸!我跟你说城儿,你再怎么也改变不了是我儿子的事实,你这样是要被雷劈的!”
“别这么叫我,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。”宗城说:“等雷下来,你跟我站一起,看看劈的会是谁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顾志强被到了,在手机里喘着:“我不跟你废话,你没成年,摆脱不了我,你妈走了,这家里就得我说了算,你不配拿你妈的钱!”
“成年也就几个月的事儿,快得很。别把要钱说得这么好听。”宗城打断他:“这笔钱是留着给我和顾阳读书的,不是你的你别想,一分都别想要到。”
顾志强气地音调都尖起来了:“明天就是你妈忌日,你这样对得起她吗?”
宗城沉默了一瞬,冷冷说:“我妈忌日用不着你来提醒我?对不对得起她,也轮不到你来说。”
“宗……”
电话被他掐断了。
宗城站着,想起顾阳,低头在手机上点开他的微信,想问他没有被顾志强找上。
看了眼时间,又觉得太晚了,估计顾阳已经睡了,他退出对话框,把消息发给了季彩。
季彩没睡,很快回过来。
--你爸不可能找顾阳,知道钱都在你那儿管着呢,何况不是还我。
--他是不是又找你了?
宗城坐椅子上,屈起双腿。
--找了,找也是白找。
季彩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。
宗城接了。
“怎么样啊城儿,你那边要帮忙吗?”季彩声音很低,可能是怕吵到顾阳。
宗城往后靠上椅背:“不用,没混混找我麻烦了。”
“解决了?”季彩问:“人帮你啊?”
“嗯,一个叫路峰的,帮我疏通了一下。”本来该说林迁西的,不知道为什么,在季彩跟前,他就没提。
“朋友帮你就行。”季彩笑了声,像是故意活跃氛一样:“可怜我们城儿了,本来也该是做大少爷的命,真不容易哈。”
宗城配合地跟着笑了一声,但声音低的约等于无:“没那个命。”
季彩说:“你放心好了,我一个搞体育的,身边都是练家子,你那个爹不敢到我跟前找顾阳。”
宗城就是知道这点才把顾阳交给她的,沉着声音说:“顾阳没事儿就,你帮我照顾好他,等以后我再接他过来。”
“知道了,说多少了你。”季彩声音放柔了:“早点儿睡吧城儿,别太辛苦了。”
宗城什么也没说,就“嗯”了一声。
季彩可能是听出他没再说的意思了,按了挂断。
一般这个时间他都还在做题、学习,熟悉他的都知道他的作息,不会打扰。
宗城默默划出对话框,一只手已经伸出去拿到了笔,眼里发现了一条未读消息。
早在他看照片的时候,林迁西就了话过来。
--我!学!着!呢!
这感叹号,简直掷地有声。
宗城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猜他可能还在学,嘴角轻轻牵一下,被顾志强弄坏的心情都给盖过去了。
没想到他挺听话的。
林迁西是真听话的学了。
晚上最睡了三个多小时,早上六点半就起了床。
起床后他先头看一眼床头上贴着的计划表,马上踩着拖鞋冲进洗手间去洗漱。
等他出门的时候,嘴里叼着块面包,手里拿了本语文必背手册,一边下楼一边支吾不清地嘀咕背着文言文。
这也是计划表上的。
今天赶时间,他出了小区也没遇上骑摩托经过的王肖,就爬上了个公交车。
林迁西在车门那儿嚼面包,一边在心里背课文,以前完全没背过,这会儿就是硬往下记,比嘴里的面包难吃。
间关莺语花底滑……滑,幽咽……水流,不是,幽咽泉流冰下难。
下一句什么来着?
忽然听见旁边座位上孩子的声音在背古诗词,林迁西看过去,一个扎小辫儿的小女孩儿在自己奶奶怀里摇头晃脑,奶声奶气地背“故人西辞黄鹤楼”,后面的几句一口气就背出来了。
奶奶拍着孩子小手说:“乖乖真棒!”
旁边的乘客夸:“这宝宝真聪明。”
林迁西一口面包默默咽下去,决定下次不坐这班车了,受刺激了,搞得他不如一个半大孩子似的。
好很快到学校了。
林迁西下了车,一个箭步冲向校门。
他背着书包半点儿没耽误,小跑着爬上教学楼,转过拐角的时候看后面上来了背着书包的姜皓,脚步停一下,叫他:“哎!宗城来了吗?”
姜皓抬头,古怪地看他一眼:“你事儿吗?”
“我找他。”林迁西抓着扶手追问:“来没来?”
“没来,”姜皓盯着他:“你找他干什么?”
林迁西觉得他看自己眼神挺不友好的,这话说得也不客气,好像他这样的人不该找宗城一样,勾起嘴角笑:“我就乐意找他,你什么意见?”
说完都没甩他一眼,匆匆上去了。
今天确实来得早,教室里人就来了一半,丁杰和张任都还没来,后排就到了林迁西一个。
他那篇文言文才背一半,书拿出来,接着奋战。
忽然有个人站到了他旁边。
林迁西一扭头,吃一惊:“干嘛?”
周学明背着双手,刚从后门进来,正瞅着他。
“怎么着啊老周?”
周学明瞅瞅他,又瞅了眼他面前的书,也没回答要怎么着,保持惯常的淡定,背着手去了讲台上,手里的茶杯一放,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:通知。
写完了,老周放下粉笔,拍拍手,头说:“今天下午休课,高二集体召开家长会,大家各自通知一下家长,等其他同学到了也互相告诉一下,是关于期末考试分班的事儿。”
林迁西两只脚踏到前桌的板凳腿儿上,上半身不自觉地晃了一下,嘴里“啧”一声。
期末考试前叫家长,好像是应该的,就是对他来说点儿措手不及。
老周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,眼睛看着他这里:“一定要叫来,不要以为能跟以前一样蒙混过关,这是关系高三的事儿。家长没来的,下午自己也不用待了。”
说完了把茶杯一拿,出去了。
林迁西以前就是那个蒙混过关的,老周这话明摆着是说给他听的。
章晓江上去把刚才老周的话写在了黑板上面,方便通知新到的同学。
班上的同学已经有不少都出去联系家长了。
林迁西把书翻过来一盖,站起来,离开座位。
经过陶雪座位,她抬头小声问:“林迁西,你也要去通知家长了吗?”
林迁西就笑了笑,没回答,走出教室,去了走廊上,掏出手机。
他妈的号码其实早都记住了,在手机里很快就划出来,但是彼此通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。
林迁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电话过去,是怕他妈这会儿才下夜班,打电话不方便。
最后对着那号码看了半分钟,是拨下了号码。
一直是未接通的忙音,在耳朵里响了一声又一声,直到林迁西都以为要自动挂断了,电话通了。
“什么事儿?”林慧丽的声音问。
林迁西听到这一句才想起从那天吵了一架,他们好几天都没说过话了,那天在便利店外面,其实看宗城在她跟前买东西了,也当做没看。
他压着声说:“今天下午你空吗?学校通知要开家长会。”
林慧丽在那头像是忙着什么,窸窸窣窣的:“你以前从没哪次提过要开家长会的。”
她停顿一下,问:“是有什么别的事儿吧?这次是打了架还是别的事情,你们老师叫我过去是要赔医药费吗?”
林迁西沉默了一下,说:“是开家长会。”
“我没时间,给你转点儿生活费吧,如果真是要赔钱就自己赔。”林慧丽不咸不淡地说:“那天我也责任,不该跟你吵,你别因为这就出去惹事儿,省点儿心吧林迁西。”
电话里人叫她:“走吗慧丽姐?难得假,就等你了。”
林慧丽说:“我事儿,先走了,挂了。”
林迁西听见挂断的声音,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,拿着手机在眼前看了看,咧了咧嘴,重复一句:“省点儿心吧林迁西……”
大概也能猜到,他妈怎么可能把家长会这事情跟他联系在一起,完全没可能,所以就是有假也不会来。
他拿着手机回教室,刚坐下,手机里跳出了转账的消息。
他妈居然真给他转了几百的生活费。
林迁西没收,等它自己退去,手机一把扔进书包,看都不想再看一眼。
其他人的通知明显就顺利多了,上午几节课结束,刚中午放学,已经不少积极的家长到了。
丁杰和张任一上午没来,俩家长直接就进来坐在了他们的座位上。
班上闹哄哄的,林迁西被这些积极的家长夹在中间,看着章晓江已经上了讲台开始准备点名了,书包拿出来,站起来就离开了教室。
一个家长会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,不如去自己学习。
……
宗城在偏僻的十字路口边上站起来,面前是一堆焚化了的纸钱。
人离开了原来的地方,连要给去世亲人的忌日纪念一下都没地方。
他拍了两下身上,沾上的烟火味道是没散,转身往走。
经过熟悉的街上,杨锐从杂货店里伸出头问:“你今天没去学校啊?都这个点了。”
宗城看了看他:“嗯,点事儿。”
“那一定是重要的事儿吧,”杨锐笑了声:“我看林迁西这几天那样儿,跟明天就要考试了似的,都急死了。”
宗城没说话,边走边掏出手机,林迁西今天居然没发消息过来,再翻了翻,姜皓倒是给他发了两条短消息过来。
--今天下午家长会,都得通知家长。
--你今天请假请得也太是时候了吧,这就完美闪避了。
宗城没,收起手机。
他转来的时候就跟老师说过自己情况,家长会肯定没法参加,老师是点过头的。
今天天不是太好,点儿阴。
宗城走到自己住的老楼外面,没往里走,突然脚边飘来一小块面包屑,他顺着方向看,发现是从侧面花坛那儿飘出来的,好像有人在那儿。
老楼外面种了一片花花草草,花坛也修得点年头了,一个人手臂搭着膝盖蹲在那边上,脚边放着书包,明显是刚从学校过来的。
是林迁西。
他手里拿着袋刚开了口的面包,眼睛盯着脚边:“这么巧,你也一个人啊?”
宗城走过去看这幕,莫名其妙,他在跟谁说话?
“我也一个人,来聊会儿吧,聊五块钱的。”林迁西手上撕着面包,一边撕一边说:“就聊五块钱的啊,我别的时间没,得学习呢。”说着撕了块面包碎一捏,往边上一抛,“来,汤姆,出来吧。”
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从花丛里一下扑出来,叼住了。
宗城才知道他是在跟只狗说话。
为什么叫汤姆?汤姆和杰瑞的汤姆?那不是只猫吗?
“没人管你啊?”林迁西问小狗:“你也没伴儿?”
小狗不耐烦地对着他叫一声,急着要吃的。
“操,脾气挺燥。”林迁西又抛一块,往对面的树干那儿抛,嘴里说:“别不高兴了,谁不是呢,大家都一样。”
小狗往那儿划着小腿扑,去抢了吃了。
宗城盯着林迁西,看他一小块一小块地扔面包碎喂狗,不知道他这自言自语的习惯是从哪儿养成的,是没人跟他说话的缘故?
也不能说是自言自语,毕竟他现在面前条狗,大概算是在一本正经地跟狗聊天。
“看,汤姆,哥哥厉不厉害?”林迁西勾着嘴角,揪着面包,捏着团,往地上一丢,咕噜噜往前一滚,又揪一块捏成团,往前再一丢,刚好撞上前面那一团儿。
小狗扑过去叼走了一个。
宗城眉毛动一下,抽什么风,这就已经跟狗称兄道弟了。
“来,哥哥再给你表演个林氏独门秘技。”
林迁西手里捏着最后一团大点儿的面包,捏来捏去想把它捏圆了,可能实在捏不圆,不捏了,伸出手,眯下眼,仿佛朝那地上剩下的一团瞄准了一下,一丢过去,精准地撞了上去,推着那团往前滚出一段儿,在排水管道的砖缝边晃悠一下,一下落了下去。
“啧!”林迁西皱眉:“没计算好力道,不然该直接落洞啊,怎么犹豫了一下……”
他转头伸手,一手一只抓住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狗的狗爪,在一起鼓掌似的拍两下,捏着嗓子说:“西哥真棒!西哥帅爆了!”
又松开一只手,单手握着它一条前腿上下晃了晃:“笑了汤姆,下次一定让你识我真正的实力。”
宗城知道他为什么打台球好了,确实这方面的头脑,路径算得真准,就是现在像是喝了,先是跟狗称兄道弟,再是人狗分饰两角,再过几分钟不知道会不会人狗合一。
“再吧汤姆,五块钱的聊完了。”林迁西终于放开了小狗,拍拍空了的口袋:“下次再带十块钱的来找你。”
小狗“汪汪”叫两声,又钻回树丛里。
林迁西依依不舍似的盯着那儿,不太想走的样子。
宗城转头走人,免得打扰了他的雅兴。
“谁啊!”林迁西已经发现有人了,追了出来。
宗城走出去一截,是被他追上了,插着兜转过身。
“我路过。”
“你路过什么啊,”林迁西走过来:“我在这儿等你呢!”
“你逃课了?”宗城忽然问。
林迁西被问的一愣:“没有。”
宗城打量他,不是逃课,那就是家长会没去。忽然想起便利店里过的他妈,杨锐说的那句他差不家等于没家,少数了。
是没地方去吧。
宗城转身朝老楼走:“我今天请假了,也不去学校。”
“怪不得没见到你。”林迁西跟上他。
一路跟进他家门,宗城把小桌先拖出来,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了个新坐垫,扔给他:“这给你用。”
林迁西拿起来看了眼,上面一只米老鼠:“这么卡通?你倒是给我买个酷的啊!”
“谁给你买的?”宗城说:“我给顾阳买的。”
林迁西笑一声:“吧,下次我自己买个酷的过来。”
“随你。”宗城问:“吃饭吗?”
“吃饭的时候能讲题吗?”林迁西拿着坐垫一放,在小桌那儿坐下来。
宗城说:“你能叫爸爸就能讲。”
林迁西低头翻题册:“你等等,计划表上的内容太,我要看看攒了少题了。”
宗城在旁边拖了坐垫坐下来,掏出手机点外卖,想起了照片的事儿,无声笑了下:“你今天可以就叫一声,当面叫就了。”
林迁西抬头:“你他妈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宗城截断他的话。
林迁西想说也太会玩儿了,看看自己面前一堆等着教的题,是忍了,歪头看着他侧脸。
宗城低头在那儿选外卖,手指随便点了几样,刚想问他要吃什么,感觉林迁西的身影接近了,转过头。
“爸爸……”
宗城看着他,耳朵上留着他语气刮过的一点痒,他声音低的时候直往耳膜里钻。
林迁西刚想小声搞个突袭就完事儿,没想到他一下转过头来,瞬间彼此对望。
两个人四只眼,一时没了声儿。
直到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选餐服务的声音,林迁西一下味过来了,低声说了句:“操,丢人……”
这样喊真就贼羞耻。
宗城低头,又点两下手机,没看出脸上什么变化,递给他:“吃什么,自己选吧。”
林迁西接过手机,不放心似的,抬头问他:“我叫的怎么样,能教了吗?”
“听见了,”宗城看他一眼:“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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