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我来盲飞!
驾驶舱中,那个粤空的空军军人进来驾驶舱以后,首先是被右一风挡上的裂纹给吸引住了目光。不过,他的表情也只不过是在起始稍稍有些惊讶,之后很快就恢复正常了。
当过兵和没当过兵的人在心理素质表现上真的是不一样的......
原本徐显还想指导一下那人怎么放下观察员的座位,哪里知道那人却是不用徐显指导,自己就已经放下座位了,还系好了安全带。
这倒是让徐显颇为惊讶......
那人见到徐显看过来,立刻坐直身子,极为正式地给徐显敬了个军礼:“徐队!”
徐显的准确职务是西部空军战区,第三航空师,第一飞行团,第一飞行大队,副大队长。
在整个国内,一共七个空军战区,每个战区下辖两到三个航空师,以及一个雷达旅,还有一些空军辅助兵种。每个航空师下面下辖两到三个飞行团,以及两到三个场站团。每个飞行团下辖常规来说下辖三个飞行大队与一个机务大队。
每个飞行大队的大队长都是正营级别,按理说,徐显一个大尉安排正营职务勉强也是可以的。不过,一个飞行大队就是一股比较具有战斗机的作战力量了,对于大队长的选择要慎之又慎。即便徐显在三方演练中堪称西空的“救命恩人”,那真是立了天功了。可是,破例授衔大尉已经比较离谱了,在职务安排上就不能太过于随意了。
所以,斟酌之下,徐显的正式职务就是飞行大队的副队长。不过,在不用特意区分的情况下,稍微有些情商的人都不会将副职特意喊出来。因而到了那人嘴里,徐显就成了......徐队。
“你知道我?”徐显怔了下,他的职务分派公告应该才下发而已,怎么粤空的人知道得这么快?
“徐队,你在我们那边可是大名鼎鼎。”那人笑起来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:“粤空四师,孟子礼。”
“孟子礼?”徐显眼睛微亮:“孟子阳是你?”
“是我哥哥......”孟子礼笑道。
花城管制室,助手正在跟值班主任汇报工作:“主任,空军那边已经联系好了,他们同意开放限制区。”
在徐显所选择的穿越台风眼区的V41航班有一部分航段需要穿过限制区。这片限制区经常会有炮射等活动,由于过于频繁,与其每次发布炮射通告,索性直接将那片空域化为限制区了。而实际上,正常来说,如果没有炮射活动的话,限制区是可以穿行的。
现在整个南部地区都是风雨交加,自然不会有什么炮射活动,于是值班主任在得知想要从V41航路穿越的时候,并没有提及限制区的问题。因为他感觉跟空军那边提出暂时开放限制区的话,空军那边应该会答应。倒是不用给机组人员再增加心理负担了。
果不其然,跟他预料的一样。空军那边很快回复了同意,速度之快让得值班主任都有些始料不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助手说道:“空军那边说他们有一个飞行员现在也在飞机上......所以,希望我们能将航班的最新情况实时通报给他们。”
值班主任一愣:“你是说现在5641航班上有空军的人?”
助手脸色微微有些怪异:“准确来说,不是一个,而是......两个!”
温家祖宅里,杨宁始终守在温静姝卧室外面,不敢出走半步。自从温静姝知道必须要在自己和孩子之间做出抉择之后,她基本已经很少出房间了。杨宁放心不下,只能守在门外,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。
忽然,杨宁的手机响了,一看来电显示,是飞行部总经理陆心宇的号码,顿时眉头一皱。她不是很愿意接这个电话,但是生怕是公司出了什么大事,犹豫了下,还是接了:“什么事?”
“杨小姐,我是陆心宇,刚才我收到消息说是徐显现在在乐途航空的一架飞机上,那架飞机现在误入台风,情况有些危险......”
“所以呢?”杨宁冷冷道:“就这件事吗?好的,我知道了!”
杨宁说完,忽地想到一件事:“我跟你强调一下,不允许将这件事透露给董事长,听到没有?要是让我知道董事长听说了这件事,不管是谁说的,你的飞行部总经理位子就换人吧。”
“额......”陆心宇原本还想跟杨宁邀邀功,可是看样子似乎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,他也不敢多问什么,只能随口说道:“那徐显的事儿?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就行......好了,就这么样了。”杨宁心情烦躁地挂了电话,望着依旧紧闭的房门,忧心忡忡。
驾驶舱中,机长很是忐忑地坐于左座位置,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进来的空军军人竟然对徐显敬了军礼,看起来徐显还是军官的样子。这就很震撼机长的三观了。
“一会儿咱们按照V41航路穿行,如果无法维持在航路上,按照网格高度,上升到5100米。”徐显跟孟子礼交代道:“你只要在风挡破裂的时候,帮我注意一下飞机状态就行,如果出现了严重的飞机状态缺失,记得提醒我。”
说实话,就算是徐显自己在面对风挡破裂的情况都有些拿不住。那种环境下,自己可能无法精确兼顾到飞机的数据,需要孟子礼从旁提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孟子礼从旁点了点头。
徐显还想跟孟子礼再说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,不过很快,他发现飞机竟然开始往左边偏了,下意识地右压盘,想让飞机维持在V41航路上。
然而,徐显很快发现并非飞机横滚有问题,而是飞机存在侧滑,这在侧滑仪上就可以表现出来。
徐显猛地一个激灵,也是不管什么侧不侧滑了,立即将目光转到了上下DU的发动机数据上。只是扫了一眼,徐显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刚刚明明加上去的一号发动机推力不知何时又开始减小了。双侧推力差量减小,但是徐显之前打的方向舵配平没有变化,自然飞机就会向着原来往右的反方向,开始往左偏了。
飞机产生侧滑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,在大的侧滑,徐显都能一脚给蹬回来,现在的问题是一号发动机似乎要撑不住了。
徐显犹豫了下,再次前推一号发动机的推力手柄,尝试更多地给一号发动机的燃烧室注入更多的燃油,以求给一号发动机续命。
可是,这次一号发动机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即便徐显将推力手柄前推,依旧无法阻止一号发动机的推力衰减。
“该死!”徐显知道一号发动机是救不回来了,只得重新调整方向舵配平,以此来消除侧滑。不过,侧滑什么的从来都不是问题,徐显眼睁睁地看着一号发动机的N1一直降到三十多以下,这已经比慢车推力还要小了。最终一号发动机的N1稳定在了二十五左右,这并非一号发动机还存在低速转动的情况,而是纯粹的风转所致。
在N2下降到一个临界数值之后,ENGFAIL指示出现,一号发动机正式宣布熄火。
此刻,一号发动机不仅不提供推力,反倒是因为风转的原因,产生了额外的阻力。在现在的情况下,没过没有任何配平修正,飞机会自然而然地往着左边偏。于是,徐显稍稍打了一点儿向右的方向舵配平,以修正飞机的小幅度侧滑。
一号发动机彻底熄火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下降率一下子就增大开来,甚至比双发慢车还要大一点。现在别说什么来不及下高度了,估计能提前下降到预定高度。
徐显一手控制着驾驶盘,一手搭在油门杆上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他又按了下地形显示的按钮,不过依旧没有显示。再是抬头看了眼GPS灯,这个故障灯倒是没有亮起。
莫名地徐显叹了一口气,朝着机长说道:“做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吧,之后再接发动机空中起动检查单......”
“这样的情况,很可能重新起动不成功的。”若是换作平常情况,这种不是发动机故障引起的熄火,机长倒也不算是太过于紧张。毕竟这种情况的熄火,是有挺大概率可以完成发动机空中起动的。但是现在的大风大雨下,说真的,机长并不认为可以完成发动机空中起动。他们很有可能需要凭借一台发动机来穿越台风眼区边界了。
“我知道,那也要试一下。先试了再说!”徐显瞄了眼上下DU,确认发动机滑油量,滑油温度,滑油压力都没有问题。应该确确实实仅仅就是因为雨势太大而浇灭了发动机。这种情况是符合发动机空中起动的进入条件的。
当然了,可以进行空中起动和能不能起动成功,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虽然有发动机空中起动的检查单,但是不允许直接进行,必须要在完成其他相应的非正常检查单之后,才能转到发动机空中起动检查单。
这次发动机熄火并不存在其他方面的,如喘振,严重损坏,火警等故障,只是单纯的发动机熄火而已,就是适用于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。
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算是飞行员非常熟悉的一个检查单了,机长甚至可以不用看检查单就将整个检查单项目都做下来。不过,空中起动检查单稍稍少见些,倒是不怎么影响。
机长自然不会做错检查单,他更希望知道的是,做完检查单之后该怎么做。因为在做检查单之前,他大概率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。
比起完成这个有些形式的东西,他更想知道徐显是否想好该怎么使用一台发动机穿越台风眼区边界。
机长抽出快速检查单,不过在读检查单之前,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:“现在只剩下一台发动机了,怎么办?”
“你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发动机吗?”徐显摇摇头。
机长怔住:“难道不是吗?”
徐显抬手一指:“不是发动机,是地形显示!不用问了,你做检查单吧。”
“地形显示?”机长不明所以,但是他也算是听话,并没有在追问下去了,便是翻开快速检查单,开始进行检查单来。
眼看机长要开始检查单了,徐显斟酌了下,还是跟管制宣布:“PANPAN,PANPAN,PANPAN......”
乐途航空运控中心。
即便花城管制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5641航班的一号发动机没有什么大问题,但是安全经理那边还是有些不放心,始终对5641航班都保持着持续的关注。
在一号发动机出现ENGFAIL指示的一刻,在乐途运控中心的监控系统中就有提示。这下可不就是单单的发动机数据有些异常了,而是确确实实地熄火了。
“这是发动机关车了?”安全经理人都傻了,从他职位升到可以在运控中心值班以来,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家航班出现发动机熄火的情况。航班中,只要发动机一熄火,那就是妥妥的事故征候,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
工作人员也是震惊不已,不过监控系统中显示的结果就是一号发动机确确实实熄火了。
安全经理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是缓过一口气,他指着工作人员:“你去联系一下花城管制室,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“王哥,不用了。”之前被安全经理指派去跟星游做沟通的工作人员恰好回来了,他苦笑道:“就在刚才,5641航班宣布PANPAN了......”
“宣......宣布紧急状态了?”安全经理脑子一空,差点儿一口气没接上来。在乐途航空历史上,不是没有出现过发动机失效的情况,但是现在5641航班的情况是有不同的。他们现在可是处在台风区域中啊,飞行环境极度恶劣。只有一台发动机的话,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,PANPAN会转变成MAYDAY了。
“不管怎么样,还是需要通过花城管制,询问一下具体情况......”安全经理自言自语道。
工作人员面色怪异:“王哥,不用了,咱们可以直接申请跟5641航班的应急通讯。”
安全经理没有反应过来:“应急通讯?我们不是没有......嗯?该不会?”
工作人员点点头:“是的,星游航空运控同意作为数据中间端。我们可以直接跟花城管制申请直接进行应急通讯。”
“同意了?他们凭什么会同意?”安全经理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星游航空到底是几个意思?这完全就是没道理的事情啊!
安全经理是一个很现实的人,他也相信世界上大多数的人跟他是一样的。不想做坏事,也不愿意做好事。真正的那种由内而外的坏或者好的人总归都是少数。难不成自己真就碰上了星游航空里的哪个大善人领导?
他老觉着有些梦幻啊!
“他们就没什么条件?”安全经理还是不相信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,真有十足的善人。
“有倒是有......”工作人员道:“星游那边说他们也要参与进来......”
“他们参与进来干什么?这不是我们乐途自己的事情?”别说工作人员想不通,安全经理也想不明白,星游航空的运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,太诡异了。
工作人员叹道:“他们说......徐显在飞机上......”
驾驶舱中。
已然完成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的机长,继续进行发动机空中起动检查单。
“发动机推力手柄,收光。”
“发动机起动手柄,切断。”
刚刚在进行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是收光油门,并且切断了发动机起动手柄。所以,前两个步骤倒是不用动手了,只要检查一下就行。
“组件电门受影响的一侧,关断。核实,左组件关断......”
这时候,徐显稍稍加了些二号发动机的油门,不然管道压力太小了。这是徐显已经知道下面的步骤了,开始提前做工作。
果然,下一个步骤就是核实管道压力大于30PSI。
在机长读到这个步骤的时候,徐显正好调整完管道压力,几乎没有停顿,机长将一号发动机的起动电门置于地面位。
在N2达到11%之后,徐显将一号发动机的起动手柄提到慢车位,同时两边人开始计时。现在徐显和机长都在关注一号发动机的EGT变化。
在这种风雨交加,温度还低的环境下,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EGT不上升。如果在三十秒内,EGT还不上升,那就宣告这次空中起动失败了。
跟他们之前预计的一样,在过了三十秒之后,EGT几乎没有移动。
“操!”即便有所准备了,在真正发现无法起动的时候,机长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。
徐显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,将一号发动机的起动手柄切断,同时指了下起动电门:“关了吧。”
机长很是不情愿地将起动电门转回关断位。
这么一来,这次的起动循环就算是以失败而告终。
“再来?”机长询问道。想这种已经过分冷却的发动机,通常都需要多次起动尝试,一次就能起动好,那才是怪事。
不过,机长大约也知道,不管尝试几次,估计都是浪费时间了。可是,机长还是不死心,毕竟他能做的,也就不断地尝试重启发动机了。
随着飞机高度的降低,在达到四千五百米的预定高度之后,徐显赫然发现,即便他将二号发动机的油门加到几乎最大,可是依旧无法稳定住高度。
在通常情况下,飞机在单发情况下是可以稳定在四千五百米的高度的,但是,由于台风影响,气流太乱,情况不能以常理度之,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,他们已经无法保持住航路安全高度了。
若是无法保持住航路安全高度,那就必须以网格高度为准,这样才能满足足够的越障余度。可是,这片网格区域的安全高度可是五千一百米啊。他们现在连四千五百米都保持不住,更别说五千一百米了。
航路安全高度保持不了,网格高度也保持不了,再继续飞下去,他们就存在撞山的风险了。
现在已是夜晚,而且天黑风高,根本无法凭借目视进行绕飞。机长终于知道徐显为什么说地形显示才是最大的问题了。
若是还有地形显示功能,他们即便高度低于航路安全高度,但是还是可以凭借着地形显示进行规避,还是具有相当的可操作性的。
可现在地形显示也没有了,难道他们要在山谷之间盲飞?
现在机长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徐显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发动机,而是地形显示。一号发动机基本已经被判了死刑了。可要是地形显示还处于可用状态,他们即便低于航路安全高度,依旧可以保持相对安全的飞行。而且,在更低空,由于地形的存在,会阻挡一部分乱流,相对而言还好操作一点。
然而,到现在,随着地形显示不可用,他们现在颇有些黔驴技穷了。
最终他们的高度只能维持在大约三千六百米的地方,这个高度对于山峦纵横的岭南来说,绝对不是一个安全高度。
“乐途5641,你们不是准备以四千五百米的高度吗?现在怎么突破高度了?”值班主任也是发现乐途5641的高度竟然已经下降到了三千六百米,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。
若是三千六百米的话,那就不是低于航路安全高度了吗?乐途的飞机能安全完成越障?
徐显直接回答:“5641,我们一发情况下无法维持四千五百米的高度,三千六百米是我们能够维持的极限高度。”
徐显在说话的时候,开始进行减速,他必须争取更多的处理时间。
“那你们准备怎么办?还是继续以三千六百米的高度穿越?这个高度低于航路安全高度了。”值班主任提醒道。
“我知道......”徐显应了一声:“给我们点时间处置一下......”
在徐显声音落下的一刻,后面的孟子礼忽然说道:“徐队,现在已经到我们粤空的防区了。我们那边是有这片区域的地形数据的。你看要不要尝试向我们那边申请地形数据,然后上传过来?”
“这个......可以?”粤空拥有这边区域地形数据是可以理解的,但是徐显不晓得这个地形数据还可以申请。
“正常当然不可以,但是现在情况紧急,特事特办,总不能真的盲飞越障吧?”地形数据又不是菜市场上的大白菜,想要就要。但孟子礼也算是看明白情况了,如果没有地形数据,接下来可能会非常难办:“这个话筒怎么用?我来跟管制说。”
徐显教授了下手提话筒的使用方法,然而设置好了第三部甚高频的发射机,指了下手提话筒上的一个按键:“按这个就可以说了。”
“哦。”孟子礼根据徐显的指示,按下发话按钮:“你好,我是粤空四师的飞行员。现在我们地形显示不可用,希望你们帮忙联系粤空四师,请求调取章州附近的地形数据。”
孟子礼说得很笼统,但是他相信只要管制能转述他的话,四师的人就应该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你就是那个粤空的人。”值班主任在之前申请开放限制区的时候,粤空那边就曾经说过他们有一个飞行员在乐途飞机上,没想到那人直接跟他通话了。
“你直接就跟四师说,孟子礼担保,申请调取章州附近的地形数据。”孟子礼再度确认道。
地形数据其实是比较敏感的东西,孟子礼是以个人名义为担保,否则四师可能不一定会同意,因为他们不能确定这架民航客机是不是真的到了生死的那一刻。
其实孟子礼这么说,就是以自己的名义为担保,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如果事后调查发现当时的情境没到绝境,可能孟子礼不至于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,但是还是可能遭受重罚的。
或许是上次徐显直接言语刺激了值班主任,这次值班主任没有再继续询问细节,而是赶紧答应下来,联系粤空四师去了。
徐显原本还想问一问地形数据的细节,这时候,突然无线电里响起一个不同于刚才任何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5641,这里是运控中心,你们现在什么情况?”一出口就是乐途运控安全经理的声音,他们是得到了花城管制的许可,通过星游航空的数据中间端,接通了应急通讯。
一听是家里联系进来了,机长顿时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:“我们现在地形显示没有了,你们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吗?”
“啊?地形显示没有了?怎么回事?”安全经理刚接通通话,或许脑子还有些发懵,竟然还反问机组了。
机长脸色通红,对于自家运控的尴尬表现颇为羞愧。他只得说道:“刚才我们在近处遭遇闪电,左右GPS系统失效,这个可能是导致地形显示出问题的源头,这个情况有解决办法嘛?”
“不,不对!我先想了下,如果是GPS信号出问题了,应该是导致的错误的地形警告,但是应该不会影响到地形的显示问题的。”徐显思量片刻,便是推翻了自己的刚才的说法:“你问一下,要是地形数据库出现问题了,有办法复原吗?”
“地形数据库?哦......”机长连是点头,直接转述徐显的话:“换一个问题,要是怀疑地形数据库有问题,该怎么办?”
“地形数据库有问题?”安全经理愣住了,他们可没有地形数据啊,如果需要更新,都是跟波音公司购买的,使用数量限制的,他们要使用额外的名额,需要各种请示,麻烦得很。因为每安装一次,那都是需要钱的。
其实,钱或者请示流程都还不是最要命的。最主要的是,他们倒是可以在线上传,然后由机组接受安装。但是,地形数据库包含了国内主要机场附近的不太详细的地形数据,他们可没办法单发某一个机场地形数据的能力。要上传只能全部都上传。如果是上传一个全新的地形数据库,从上传结束到机组接受数据,最后到安装完成,至少需要半个小时。
可从安全经理所了解的情况,5641航班可撑不住半个小时这么久啊!
眼见安全经理也是束手无策,徐显冷笑一声,果然最后还是要靠他自己,别人一个都指望不上的。
他直接接过通话,跟安全经理问道:“你们U13版本的FMC源BUG,修复没有?”
“FMC源BUG?”这下就连旁边的机长也是迷惑不已,他小声道:“好像没有吧!之前针对这个BUG,飞行部还发过通告,我记得那个通告还没有废除。”
果然,跟机长猜测的一样,安全经理给出的答复是:“那个BUG并没有修复,怎么了?”
“那没事了,你们联系章州机场,准备接收我们吧。”徐显直接结束了通话,然后微微一个起身,将FMC源选择电门快速地扳到右边,然后迅速回中。
这个动作的速度极快,不过在电门回中之后,两侧FMC全部黑屏,不过数秒,FMC又再度重启。
U13版本的飞行管理计算机里有一个FMC源的BUG。就是将FMC源选择电门快速扳到左边或者右边,然后回中的话,FMC会在短时间内崩溃重启。这是此版本的软件缺陷,还没有解决的办法。
之前,乐途航空为此特别下过一个通告。不允许机组人员在操作FMC源选择电门的时候速度过快,以防FMC崩溃重启。
徐显证实利用这个BUG,强制FMC重启,这也会导致整个飞行数据库重启。就跟网吧网管解决电脑问题的终极手段一样,遇事不决,重启再说。
飞行管理计算机在重启过程中,两边导航页面上各种故障旗出现,不过这是他们故意为之,倒是没什么惊讶的。
飞行管理计算机重启的数据很快,因为重启间隔的时间很短,他们甚至都不需要重新输入数据了,重启过来之后,CDU里面的数据一切如常。
只等重启完成,徐显立刻再打开地形显示。三人睁大眼睛,就盯着导航页面。
就在三人的注视下,导航页面上开始刷新出来绿色,黄色和一点点红色的,由小点组成的阴影图像。
“出来了......”徐显大喜,要是地形显示可用了,他们就可以不用麻烦粤空那边提供地形数据了。
然而,等整片地形阴影出现之后没几秒,在机组人员没有任何操作输入的情况下,再度消失。
“我TM......”即便是沉稳如徐显都差点儿爆了粗口,这只不过顶用了五六秒,算什么?玩他们?
花城管制室,他们在向粤空四师提出申请调取地形数据之后,只能静静地等待着。机组那边的意思是,只要粤空那边同意,就将地形数据传输到乐途运控,再从乐途运控上传到5641航班上。
跟航空公司的地形数据库不一样,空军这边将自己防区内的地区分为好几个片区,他们所能给予的地形数据不仅更加精确,而且数据量不大,便于传输。不用想航空公司上传数据库那样需要半个多小时。
忽然,指挥台上的电话响了,值班主任以为粤空那边来消息了,立刻接了电话,然而对面却是跟他想的不一样。
“你好,这里是南海舰队司令部......”
很快,管制那边来了消息:“5641,军方已经同意调取地形数据,现在是先传到乐途运控?”
“嗯......”徐显应了一声,不过他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等的时间有点儿长了......”
在这种危急关头,徐显就是看中效率,可是管制那边让他们等了一段时间,这让徐显有些不满,即便这个时间其实也就两分钟不到。
“哦......主要是南海舰队打电话过来确认了一下情况,才稍微多消耗了点时间。”值班主任解释道。
“南海舰队?他确认什么?”徐显愣了一下,怎么能扯到南海舰队呢?
突然,徐显脑中灵光一闪,立马回头问孟子礼:“你们防区是不是将章州机场跟龙江机场分在了一个片区?”
“对啊,怎么......不对!出问题了!”孟子礼立刻也醒转过来:“咱们这是要调取南海舰队司令部周围的地形数据啊,怪不得南海舰队要过来确认......可没这个地形数据,我们怎么飞?既然军方同意了,那应该是没问题的!”
孟子礼只能这么安慰自己。
“不行,不行,绝对不行!我们怎么能让南海舰队司令部周围的地形数据上传到民用设备上,绝对不行!”徐显在这一刻坚决无法接受这个做法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南海舰队同意了,或许这就是人民子弟兵吧,人民的生命安全就是第一位,即便是冒着泄露绝密数据的风险。
然而,徐显根本无法接受!
“不行?为什么不行?如果不接收这个数据,我们怎么飞过去?”机长对地形数据的重要性意识不足,他更倾向于接受。
哪里知道徐显一把扯住机长的领口:“你知道吗?只要我们接收他们传过来的地形数据,南海舰队司令部就废了!”
“那怎么办?我们后面就盲飞?你要对后面一百六十三名旅客的生命安全负责!”机长吼道。他觉得既然军方都同意了,那肯定就没问题,他们为什么需要考虑这么多?这不是他们的责任范围。
徐显眯着眼:“我是军人,我也要对南海舰队负责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怎么飞?”机长厉声质问道。
徐显的目光在空速表,风向风速显示以及时钟上穿梭,他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就来盲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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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过兵和没当过兵的人在心理素质表现上真的是不一样的......
原本徐显还想指导一下那人怎么放下观察员的座位,哪里知道那人却是不用徐显指导,自己就已经放下座位了,还系好了安全带。
这倒是让徐显颇为惊讶......
那人见到徐显看过来,立刻坐直身子,极为正式地给徐显敬了个军礼:“徐队!”
徐显的准确职务是西部空军战区,第三航空师,第一飞行团,第一飞行大队,副大队长。
在整个国内,一共七个空军战区,每个战区下辖两到三个航空师,以及一个雷达旅,还有一些空军辅助兵种。每个航空师下面下辖两到三个飞行团,以及两到三个场站团。每个飞行团下辖常规来说下辖三个飞行大队与一个机务大队。
每个飞行大队的大队长都是正营级别,按理说,徐显一个大尉安排正营职务勉强也是可以的。不过,一个飞行大队就是一股比较具有战斗机的作战力量了,对于大队长的选择要慎之又慎。即便徐显在三方演练中堪称西空的“救命恩人”,那真是立了天功了。可是,破例授衔大尉已经比较离谱了,在职务安排上就不能太过于随意了。
所以,斟酌之下,徐显的正式职务就是飞行大队的副队长。不过,在不用特意区分的情况下,稍微有些情商的人都不会将副职特意喊出来。因而到了那人嘴里,徐显就成了......徐队。
“你知道我?”徐显怔了下,他的职务分派公告应该才下发而已,怎么粤空的人知道得这么快?
“徐队,你在我们那边可是大名鼎鼎。”那人笑起来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:“粤空四师,孟子礼。”
“孟子礼?”徐显眼睛微亮:“孟子阳是你?”
“是我哥哥......”孟子礼笑道。
花城管制室,助手正在跟值班主任汇报工作:“主任,空军那边已经联系好了,他们同意开放限制区。”
在徐显所选择的穿越台风眼区的V41航班有一部分航段需要穿过限制区。这片限制区经常会有炮射等活动,由于过于频繁,与其每次发布炮射通告,索性直接将那片空域化为限制区了。而实际上,正常来说,如果没有炮射活动的话,限制区是可以穿行的。
现在整个南部地区都是风雨交加,自然不会有什么炮射活动,于是值班主任在得知想要从V41航路穿越的时候,并没有提及限制区的问题。因为他感觉跟空军那边提出暂时开放限制区的话,空军那边应该会答应。倒是不用给机组人员再增加心理负担了。
果不其然,跟他预料的一样。空军那边很快回复了同意,速度之快让得值班主任都有些始料不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助手说道:“空军那边说他们有一个飞行员现在也在飞机上......所以,希望我们能将航班的最新情况实时通报给他们。”
值班主任一愣:“你是说现在5641航班上有空军的人?”
助手脸色微微有些怪异:“准确来说,不是一个,而是......两个!”
温家祖宅里,杨宁始终守在温静姝卧室外面,不敢出走半步。自从温静姝知道必须要在自己和孩子之间做出抉择之后,她基本已经很少出房间了。杨宁放心不下,只能守在门外,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。
忽然,杨宁的手机响了,一看来电显示,是飞行部总经理陆心宇的号码,顿时眉头一皱。她不是很愿意接这个电话,但是生怕是公司出了什么大事,犹豫了下,还是接了:“什么事?”
“杨小姐,我是陆心宇,刚才我收到消息说是徐显现在在乐途航空的一架飞机上,那架飞机现在误入台风,情况有些危险......”
“所以呢?”杨宁冷冷道:“就这件事吗?好的,我知道了!”
杨宁说完,忽地想到一件事:“我跟你强调一下,不允许将这件事透露给董事长,听到没有?要是让我知道董事长听说了这件事,不管是谁说的,你的飞行部总经理位子就换人吧。”
“额......”陆心宇原本还想跟杨宁邀邀功,可是看样子似乎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,他也不敢多问什么,只能随口说道:“那徐显的事儿?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就行......好了,就这么样了。”杨宁心情烦躁地挂了电话,望着依旧紧闭的房门,忧心忡忡。
驾驶舱中,机长很是忐忑地坐于左座位置,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进来的空军军人竟然对徐显敬了军礼,看起来徐显还是军官的样子。这就很震撼机长的三观了。
“一会儿咱们按照V41航路穿行,如果无法维持在航路上,按照网格高度,上升到5100米。”徐显跟孟子礼交代道:“你只要在风挡破裂的时候,帮我注意一下飞机状态就行,如果出现了严重的飞机状态缺失,记得提醒我。”
说实话,就算是徐显自己在面对风挡破裂的情况都有些拿不住。那种环境下,自己可能无法精确兼顾到飞机的数据,需要孟子礼从旁提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孟子礼从旁点了点头。
徐显还想跟孟子礼再说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,不过很快,他发现飞机竟然开始往左边偏了,下意识地右压盘,想让飞机维持在V41航路上。
然而,徐显很快发现并非飞机横滚有问题,而是飞机存在侧滑,这在侧滑仪上就可以表现出来。
徐显猛地一个激灵,也是不管什么侧不侧滑了,立即将目光转到了上下DU的发动机数据上。只是扫了一眼,徐显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刚刚明明加上去的一号发动机推力不知何时又开始减小了。双侧推力差量减小,但是徐显之前打的方向舵配平没有变化,自然飞机就会向着原来往右的反方向,开始往左偏了。
飞机产生侧滑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,在大的侧滑,徐显都能一脚给蹬回来,现在的问题是一号发动机似乎要撑不住了。
徐显犹豫了下,再次前推一号发动机的推力手柄,尝试更多地给一号发动机的燃烧室注入更多的燃油,以求给一号发动机续命。
可是,这次一号发动机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即便徐显将推力手柄前推,依旧无法阻止一号发动机的推力衰减。
“该死!”徐显知道一号发动机是救不回来了,只得重新调整方向舵配平,以此来消除侧滑。不过,侧滑什么的从来都不是问题,徐显眼睁睁地看着一号发动机的N1一直降到三十多以下,这已经比慢车推力还要小了。最终一号发动机的N1稳定在了二十五左右,这并非一号发动机还存在低速转动的情况,而是纯粹的风转所致。
在N2下降到一个临界数值之后,ENGFAIL指示出现,一号发动机正式宣布熄火。
此刻,一号发动机不仅不提供推力,反倒是因为风转的原因,产生了额外的阻力。在现在的情况下,没过没有任何配平修正,飞机会自然而然地往着左边偏。于是,徐显稍稍打了一点儿向右的方向舵配平,以修正飞机的小幅度侧滑。
一号发动机彻底熄火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下降率一下子就增大开来,甚至比双发慢车还要大一点。现在别说什么来不及下高度了,估计能提前下降到预定高度。
徐显一手控制着驾驶盘,一手搭在油门杆上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他又按了下地形显示的按钮,不过依旧没有显示。再是抬头看了眼GPS灯,这个故障灯倒是没有亮起。
莫名地徐显叹了一口气,朝着机长说道:“做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吧,之后再接发动机空中起动检查单......”
“这样的情况,很可能重新起动不成功的。”若是换作平常情况,这种不是发动机故障引起的熄火,机长倒也不算是太过于紧张。毕竟这种情况的熄火,是有挺大概率可以完成发动机空中起动的。但是现在的大风大雨下,说真的,机长并不认为可以完成发动机空中起动。他们很有可能需要凭借一台发动机来穿越台风眼区边界了。
“我知道,那也要试一下。先试了再说!”徐显瞄了眼上下DU,确认发动机滑油量,滑油温度,滑油压力都没有问题。应该确确实实仅仅就是因为雨势太大而浇灭了发动机。这种情况是符合发动机空中起动的进入条件的。
当然了,可以进行空中起动和能不能起动成功,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虽然有发动机空中起动的检查单,但是不允许直接进行,必须要在完成其他相应的非正常检查单之后,才能转到发动机空中起动检查单。
这次发动机熄火并不存在其他方面的,如喘振,严重损坏,火警等故障,只是单纯的发动机熄火而已,就是适用于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。
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算是飞行员非常熟悉的一个检查单了,机长甚至可以不用看检查单就将整个检查单项目都做下来。不过,空中起动检查单稍稍少见些,倒是不怎么影响。
机长自然不会做错检查单,他更希望知道的是,做完检查单之后该怎么做。因为在做检查单之前,他大概率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。
比起完成这个有些形式的东西,他更想知道徐显是否想好该怎么使用一台发动机穿越台风眼区边界。
机长抽出快速检查单,不过在读检查单之前,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:“现在只剩下一台发动机了,怎么办?”
“你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发动机吗?”徐显摇摇头。
机长怔住:“难道不是吗?”
徐显抬手一指:“不是发动机,是地形显示!不用问了,你做检查单吧。”
“地形显示?”机长不明所以,但是他也算是听话,并没有在追问下去了,便是翻开快速检查单,开始进行检查单来。
眼看机长要开始检查单了,徐显斟酌了下,还是跟管制宣布:“PANPAN,PANPAN,PANPAN......”
乐途航空运控中心。
即便花城管制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5641航班的一号发动机没有什么大问题,但是安全经理那边还是有些不放心,始终对5641航班都保持着持续的关注。
在一号发动机出现ENGFAIL指示的一刻,在乐途运控中心的监控系统中就有提示。这下可不就是单单的发动机数据有些异常了,而是确确实实地熄火了。
“这是发动机关车了?”安全经理人都傻了,从他职位升到可以在运控中心值班以来,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家航班出现发动机熄火的情况。航班中,只要发动机一熄火,那就是妥妥的事故征候,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
工作人员也是震惊不已,不过监控系统中显示的结果就是一号发动机确确实实熄火了。
安全经理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是缓过一口气,他指着工作人员:“你去联系一下花城管制室,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“王哥,不用了。”之前被安全经理指派去跟星游做沟通的工作人员恰好回来了,他苦笑道:“就在刚才,5641航班宣布PANPAN了......”
“宣......宣布紧急状态了?”安全经理脑子一空,差点儿一口气没接上来。在乐途航空历史上,不是没有出现过发动机失效的情况,但是现在5641航班的情况是有不同的。他们现在可是处在台风区域中啊,飞行环境极度恶劣。只有一台发动机的话,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,PANPAN会转变成MAYDAY了。
“不管怎么样,还是需要通过花城管制,询问一下具体情况......”安全经理自言自语道。
工作人员面色怪异:“王哥,不用了,咱们可以直接申请跟5641航班的应急通讯。”
安全经理没有反应过来:“应急通讯?我们不是没有......嗯?该不会?”
工作人员点点头:“是的,星游航空运控同意作为数据中间端。我们可以直接跟花城管制申请直接进行应急通讯。”
“同意了?他们凭什么会同意?”安全经理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星游航空到底是几个意思?这完全就是没道理的事情啊!
安全经理是一个很现实的人,他也相信世界上大多数的人跟他是一样的。不想做坏事,也不愿意做好事。真正的那种由内而外的坏或者好的人总归都是少数。难不成自己真就碰上了星游航空里的哪个大善人领导?
他老觉着有些梦幻啊!
“他们就没什么条件?”安全经理还是不相信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,真有十足的善人。
“有倒是有......”工作人员道:“星游那边说他们也要参与进来......”
“他们参与进来干什么?这不是我们乐途自己的事情?”别说工作人员想不通,安全经理也想不明白,星游航空的运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,太诡异了。
工作人员叹道:“他们说......徐显在飞机上......”
驾驶舱中。
已然完成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的机长,继续进行发动机空中起动检查单。
“发动机推力手柄,收光。”
“发动机起动手柄,切断。”
刚刚在进行发动机失效或关车检查单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是收光油门,并且切断了发动机起动手柄。所以,前两个步骤倒是不用动手了,只要检查一下就行。
“组件电门受影响的一侧,关断。核实,左组件关断......”
这时候,徐显稍稍加了些二号发动机的油门,不然管道压力太小了。这是徐显已经知道下面的步骤了,开始提前做工作。
果然,下一个步骤就是核实管道压力大于30PSI。
在机长读到这个步骤的时候,徐显正好调整完管道压力,几乎没有停顿,机长将一号发动机的起动电门置于地面位。
在N2达到11%之后,徐显将一号发动机的起动手柄提到慢车位,同时两边人开始计时。现在徐显和机长都在关注一号发动机的EGT变化。
在这种风雨交加,温度还低的环境下,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EGT不上升。如果在三十秒内,EGT还不上升,那就宣告这次空中起动失败了。
跟他们之前预计的一样,在过了三十秒之后,EGT几乎没有移动。
“操!”即便有所准备了,在真正发现无法起动的时候,机长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。
徐显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,将一号发动机的起动手柄切断,同时指了下起动电门:“关了吧。”
机长很是不情愿地将起动电门转回关断位。
这么一来,这次的起动循环就算是以失败而告终。
“再来?”机长询问道。想这种已经过分冷却的发动机,通常都需要多次起动尝试,一次就能起动好,那才是怪事。
不过,机长大约也知道,不管尝试几次,估计都是浪费时间了。可是,机长还是不死心,毕竟他能做的,也就不断地尝试重启发动机了。
随着飞机高度的降低,在达到四千五百米的预定高度之后,徐显赫然发现,即便他将二号发动机的油门加到几乎最大,可是依旧无法稳定住高度。
在通常情况下,飞机在单发情况下是可以稳定在四千五百米的高度的,但是,由于台风影响,气流太乱,情况不能以常理度之,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,他们已经无法保持住航路安全高度了。
若是无法保持住航路安全高度,那就必须以网格高度为准,这样才能满足足够的越障余度。可是,这片网格区域的安全高度可是五千一百米啊。他们现在连四千五百米都保持不住,更别说五千一百米了。
航路安全高度保持不了,网格高度也保持不了,再继续飞下去,他们就存在撞山的风险了。
现在已是夜晚,而且天黑风高,根本无法凭借目视进行绕飞。机长终于知道徐显为什么说地形显示才是最大的问题了。
若是还有地形显示功能,他们即便高度低于航路安全高度,但是还是可以凭借着地形显示进行规避,还是具有相当的可操作性的。
可现在地形显示也没有了,难道他们要在山谷之间盲飞?
现在机长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徐显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发动机,而是地形显示。一号发动机基本已经被判了死刑了。可要是地形显示还处于可用状态,他们即便低于航路安全高度,依旧可以保持相对安全的飞行。而且,在更低空,由于地形的存在,会阻挡一部分乱流,相对而言还好操作一点。
然而,到现在,随着地形显示不可用,他们现在颇有些黔驴技穷了。
最终他们的高度只能维持在大约三千六百米的地方,这个高度对于山峦纵横的岭南来说,绝对不是一个安全高度。
“乐途5641,你们不是准备以四千五百米的高度吗?现在怎么突破高度了?”值班主任也是发现乐途5641的高度竟然已经下降到了三千六百米,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。
若是三千六百米的话,那就不是低于航路安全高度了吗?乐途的飞机能安全完成越障?
徐显直接回答:“5641,我们一发情况下无法维持四千五百米的高度,三千六百米是我们能够维持的极限高度。”
徐显在说话的时候,开始进行减速,他必须争取更多的处理时间。
“那你们准备怎么办?还是继续以三千六百米的高度穿越?这个高度低于航路安全高度了。”值班主任提醒道。
“我知道......”徐显应了一声:“给我们点时间处置一下......”
在徐显声音落下的一刻,后面的孟子礼忽然说道:“徐队,现在已经到我们粤空的防区了。我们那边是有这片区域的地形数据的。你看要不要尝试向我们那边申请地形数据,然后上传过来?”
“这个......可以?”粤空拥有这边区域地形数据是可以理解的,但是徐显不晓得这个地形数据还可以申请。
“正常当然不可以,但是现在情况紧急,特事特办,总不能真的盲飞越障吧?”地形数据又不是菜市场上的大白菜,想要就要。但孟子礼也算是看明白情况了,如果没有地形数据,接下来可能会非常难办:“这个话筒怎么用?我来跟管制说。”
徐显教授了下手提话筒的使用方法,然而设置好了第三部甚高频的发射机,指了下手提话筒上的一个按键:“按这个就可以说了。”
“哦。”孟子礼根据徐显的指示,按下发话按钮:“你好,我是粤空四师的飞行员。现在我们地形显示不可用,希望你们帮忙联系粤空四师,请求调取章州附近的地形数据。”
孟子礼说得很笼统,但是他相信只要管制能转述他的话,四师的人就应该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你就是那个粤空的人。”值班主任在之前申请开放限制区的时候,粤空那边就曾经说过他们有一个飞行员在乐途飞机上,没想到那人直接跟他通话了。
“你直接就跟四师说,孟子礼担保,申请调取章州附近的地形数据。”孟子礼再度确认道。
地形数据其实是比较敏感的东西,孟子礼是以个人名义为担保,否则四师可能不一定会同意,因为他们不能确定这架民航客机是不是真的到了生死的那一刻。
其实孟子礼这么说,就是以自己的名义为担保,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如果事后调查发现当时的情境没到绝境,可能孟子礼不至于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,但是还是可能遭受重罚的。
或许是上次徐显直接言语刺激了值班主任,这次值班主任没有再继续询问细节,而是赶紧答应下来,联系粤空四师去了。
徐显原本还想问一问地形数据的细节,这时候,突然无线电里响起一个不同于刚才任何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5641,这里是运控中心,你们现在什么情况?”一出口就是乐途运控安全经理的声音,他们是得到了花城管制的许可,通过星游航空的数据中间端,接通了应急通讯。
一听是家里联系进来了,机长顿时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:“我们现在地形显示没有了,你们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吗?”
“啊?地形显示没有了?怎么回事?”安全经理刚接通通话,或许脑子还有些发懵,竟然还反问机组了。
机长脸色通红,对于自家运控的尴尬表现颇为羞愧。他只得说道:“刚才我们在近处遭遇闪电,左右GPS系统失效,这个可能是导致地形显示出问题的源头,这个情况有解决办法嘛?”
“不,不对!我先想了下,如果是GPS信号出问题了,应该是导致的错误的地形警告,但是应该不会影响到地形的显示问题的。”徐显思量片刻,便是推翻了自己的刚才的说法:“你问一下,要是地形数据库出现问题了,有办法复原吗?”
“地形数据库?哦......”机长连是点头,直接转述徐显的话:“换一个问题,要是怀疑地形数据库有问题,该怎么办?”
“地形数据库有问题?”安全经理愣住了,他们可没有地形数据啊,如果需要更新,都是跟波音公司购买的,使用数量限制的,他们要使用额外的名额,需要各种请示,麻烦得很。因为每安装一次,那都是需要钱的。
其实,钱或者请示流程都还不是最要命的。最主要的是,他们倒是可以在线上传,然后由机组接受安装。但是,地形数据库包含了国内主要机场附近的不太详细的地形数据,他们可没办法单发某一个机场地形数据的能力。要上传只能全部都上传。如果是上传一个全新的地形数据库,从上传结束到机组接受数据,最后到安装完成,至少需要半个小时。
可从安全经理所了解的情况,5641航班可撑不住半个小时这么久啊!
眼见安全经理也是束手无策,徐显冷笑一声,果然最后还是要靠他自己,别人一个都指望不上的。
他直接接过通话,跟安全经理问道:“你们U13版本的FMC源BUG,修复没有?”
“FMC源BUG?”这下就连旁边的机长也是迷惑不已,他小声道:“好像没有吧!之前针对这个BUG,飞行部还发过通告,我记得那个通告还没有废除。”
果然,跟机长猜测的一样,安全经理给出的答复是:“那个BUG并没有修复,怎么了?”
“那没事了,你们联系章州机场,准备接收我们吧。”徐显直接结束了通话,然后微微一个起身,将FMC源选择电门快速地扳到右边,然后迅速回中。
这个动作的速度极快,不过在电门回中之后,两侧FMC全部黑屏,不过数秒,FMC又再度重启。
U13版本的飞行管理计算机里有一个FMC源的BUG。就是将FMC源选择电门快速扳到左边或者右边,然后回中的话,FMC会在短时间内崩溃重启。这是此版本的软件缺陷,还没有解决的办法。
之前,乐途航空为此特别下过一个通告。不允许机组人员在操作FMC源选择电门的时候速度过快,以防FMC崩溃重启。
徐显证实利用这个BUG,强制FMC重启,这也会导致整个飞行数据库重启。就跟网吧网管解决电脑问题的终极手段一样,遇事不决,重启再说。
飞行管理计算机在重启过程中,两边导航页面上各种故障旗出现,不过这是他们故意为之,倒是没什么惊讶的。
飞行管理计算机重启的数据很快,因为重启间隔的时间很短,他们甚至都不需要重新输入数据了,重启过来之后,CDU里面的数据一切如常。
只等重启完成,徐显立刻再打开地形显示。三人睁大眼睛,就盯着导航页面。
就在三人的注视下,导航页面上开始刷新出来绿色,黄色和一点点红色的,由小点组成的阴影图像。
“出来了......”徐显大喜,要是地形显示可用了,他们就可以不用麻烦粤空那边提供地形数据了。
然而,等整片地形阴影出现之后没几秒,在机组人员没有任何操作输入的情况下,再度消失。
“我TM......”即便是沉稳如徐显都差点儿爆了粗口,这只不过顶用了五六秒,算什么?玩他们?
花城管制室,他们在向粤空四师提出申请调取地形数据之后,只能静静地等待着。机组那边的意思是,只要粤空那边同意,就将地形数据传输到乐途运控,再从乐途运控上传到5641航班上。
跟航空公司的地形数据库不一样,空军这边将自己防区内的地区分为好几个片区,他们所能给予的地形数据不仅更加精确,而且数据量不大,便于传输。不用想航空公司上传数据库那样需要半个多小时。
忽然,指挥台上的电话响了,值班主任以为粤空那边来消息了,立刻接了电话,然而对面却是跟他想的不一样。
“你好,这里是南海舰队司令部......”
很快,管制那边来了消息:“5641,军方已经同意调取地形数据,现在是先传到乐途运控?”
“嗯......”徐显应了一声,不过他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等的时间有点儿长了......”
在这种危急关头,徐显就是看中效率,可是管制那边让他们等了一段时间,这让徐显有些不满,即便这个时间其实也就两分钟不到。
“哦......主要是南海舰队打电话过来确认了一下情况,才稍微多消耗了点时间。”值班主任解释道。
“南海舰队?他确认什么?”徐显愣了一下,怎么能扯到南海舰队呢?
突然,徐显脑中灵光一闪,立马回头问孟子礼:“你们防区是不是将章州机场跟龙江机场分在了一个片区?”
“对啊,怎么......不对!出问题了!”孟子礼立刻也醒转过来:“咱们这是要调取南海舰队司令部周围的地形数据啊,怪不得南海舰队要过来确认......可没这个地形数据,我们怎么飞?既然军方同意了,那应该是没问题的!”
孟子礼只能这么安慰自己。
“不行,不行,绝对不行!我们怎么能让南海舰队司令部周围的地形数据上传到民用设备上,绝对不行!”徐显在这一刻坚决无法接受这个做法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南海舰队同意了,或许这就是人民子弟兵吧,人民的生命安全就是第一位,即便是冒着泄露绝密数据的风险。
然而,徐显根本无法接受!
“不行?为什么不行?如果不接收这个数据,我们怎么飞过去?”机长对地形数据的重要性意识不足,他更倾向于接受。
哪里知道徐显一把扯住机长的领口:“你知道吗?只要我们接收他们传过来的地形数据,南海舰队司令部就废了!”
“那怎么办?我们后面就盲飞?你要对后面一百六十三名旅客的生命安全负责!”机长吼道。他觉得既然军方都同意了,那肯定就没问题,他们为什么需要考虑这么多?这不是他们的责任范围。
徐显眯着眼:“我是军人,我也要对南海舰队负责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怎么飞?”机长厉声质问道。
徐显的目光在空速表,风向风速显示以及时钟上穿梭,他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就来盲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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